一,二,三……七。
第七秒刚过,玻璃内侧的那七十三颗水珠同时炸开。
没有水渍流下来,它们瞬间汽化了。
白色的蒸气没有散开,而是聚在半空,凝成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清晰可见的“影”字。
字只悬停了一瞬,散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23路末班车进站了。
赵振邦瞥了一眼墙上的标准钟,又看了一眼电子系统记录的进站时间。
早了o。3秒。
这辆车跑了三十年,从来都是分秒不差。
这是第一次,它违背了赵振邦的“准点正义”。
守灯广场,排练角。
林秀云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那是“收声”的手势。
正唱到高音部分的《长征组歌》戛然而止。
“都闭眼,别出声。”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十个老头老太太虽然一脸茫然,但身体本能地服从了指令,一个个闭上眼,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三秒钟后,空气里突然多了一种低频的嗡鸣声。
声音不是从音响里出来的,而是从这七十三个人的嗓子眼里出来的。
没人张嘴,也没人刻意声,那是声带肌群在每秒57。3次的高频颤动下引的共振。
林秀云拧开保温杯。
杯底压着一张黑白的码头老照片,照片一角有个皮带扣的特写,上面的梧桐纹饰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光斑投在水泥地上,正好覆盖了当初第47号砖所在的位置。
光斑边缘的空气开始扭曲,那是高温带来的视错觉。
林秀云掏出随身带的温度计探头,往光斑中心一插。
读数跳得飞快,最后死死卡在3。17c。
明明是低温,却给人一种要烧起来的错觉。
林秀云没说话,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温水,朝着那堵斑驳的围墙泼了过去。
水泼出去是个扇面,但在半空中,这道水流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火墙。
“嗤——”
水没落地,全都在空中汽化了。
白茫茫的蒸气翻滚着,硬生生扭出了七十三个“影”字,就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悬停在半空。
七秒。
蒸气消散。
同一时刻,几公里外的第一中学高二(3)班。
正在讲课的苏青禾听见讲台下面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那个常年锁死、钥匙早就丢了的右侧抽屉,毫无征兆地自动弹开了一指宽的缝隙。
一枚铜锈斑斑的袖扣静静地躺在抽屉角落里。
扣面上,那枚梧桐叶的纹路正对着天花板,纹理的走向,跟刚才广场上蒸气凝成的字形,完全对应。
市档案馆,地下恒温库。
陈砚舟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块软橡皮,正在处理一份1992年的码头施工日志。
黄的纸页页脚,有一行极淡的铅笔批注:“丙字o17”。
这笔迹太熟了,跟黄素芬黑板上那些粉笔字的神韵一模一样,甚至连撇捺收尾时的那点颤抖都如出一辙。
陈砚舟没有擦掉这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