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戴上了一副泛黄的棉纱手套,指腹在门槛木槽边缘轻轻刮了一下,确认没有机关,才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支粉笔。
很轻,但坠手,密度不像是一般学校里用的那种石膏货。
他转身走进柜台,拉开最里面那层抽屉。
那里头没放钱,整整齐齐码着七个用来装墨汁的老式铜盒,都是清末民初的物件,盖子上包了浆,暗哑亮。
张默生把铜盒往两边拨开,露出一块活动的底板。
掀开,里面是个只有巴掌大的暗格。
他把那支白粉笔放了进去。
粉笔躺在黑漆漆的木头底子上,白得扎眼。
但他没急着关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游标卡尺,卡住粉笔两端。
“咔哒。”
卡尺读数定格。7。3厘米。
张默生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声,合上暗格,把七个铜盒重新归位。
晚上九点,拾光斋打烊。
张默生拿那块擦了一天灰的抹布,在柜台上抹这最后一遍。
抹布吸饱了墨渍,黑乎乎的一团。
他手劲大,按下去的时候,墨汁顺着木纹渗进那些细小的裂缝里。
起手,抹布扔进水桶。
柜台面上留下了一滩还没干的水渍。
那一滩蓝灰色的印记慢慢散开,不像往常那样晕成一片,而是顺着木头的纹理,硬生生挤出了几个带棱角的字:丙字o17。
字刚成形,边缘就开始往外渗东西。
不是水,是一层黏糊糊的、褐色的树汁,带着股生涩的草木腥气。
张默生掏出手机,对着那滩还在“生长”的字拍了一张。
照片没修,直接到了那个躺在草稿箱里三年的加密邮箱。
附件命名:o17_终局_门开。
送键按下的瞬间,柜台深处的暗格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啪”。
就像是干燥的豆荚在烈日下炸开。
张默生重新拉开暗格。
那支没拆封的粉笔,外面的包装纸裂开了一道细缝。
露出来的半截笔芯断面上,纹理一圈套着一圈,不是粉笔该有的颗粒状,而是呈现出紧密的同心圆结构——跟前面那七个铜盒里的海绵储墨芯构造,分毫不差。
凌晨3点17分,市一院b3层。
郑其安盯着屏幕,眼底全是红血丝。
那条代表全市地下管网压力的基线,毫无征兆地再次抬升。
幅度o。17mV,持续时间17秒。
这数据太熟了。
他顺手调出十七名学生朗读《风录》时的声波频谱图,两张图叠在一起,波峰波谷严丝合缝,就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郑其安没有去动程序代码,他的目光越过显示屏,落在了值班记录仪的画面上。
监控里,那个实习小护士正趴在桌上打盹。
但在基线抬升的那一刻,她明明睡着了,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慢慢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听诊器。
没有戴上耳朵,只是把听听头抵在了墙面上。
角度调整得很慢,一度一度地挪,直到听头正对着墙体里那根主承重钢筋的位置,也就是正对着外面街道电缆井盖震动最强的那个点,手才停住。
误差小于o。5秒。
郑其安推了推眼镜,关掉了那张紫藤花屏保。
屏幕瞬间全黑,映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