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是空的。
以前这里总塞着书,或者某种留给后人的字条。
今天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是一只张开等着要饭的嘴。
七叔没意外,那一脸如同枯树皮般的褶皱连抖都没抖一下。
他慢慢解开外衫最下面的一颗扣子,从腰里扯出最后一条蓝布带。
指头粗糙,但很灵,翻折、穿引,几下就把那布条折成了一个规整的三角形。
尖角朝下,插进石缝。入石三分,不多不少。
山顶的风没停,布条露在外面的那一截开始晃动。
那频率很怪,不急不躁,要是有人此时拿着秒表去几十公里外的老街口,会现这布条晃动的节奏,跟陈砚舟自行车后座上那根梧桐枯枝的颤动,连小数点后的误差都没有。
七叔没看布条第二眼,转身下山。
他的背挺得很直,步和三十年前第一次来巡查祖规时一模一样。
路边的野酸枣枝挂到了袖口,留下了一道褐色的树汁痕迹。
他没停,也没回头。
等到走到山脚水泥路面时,那道树汁已经彻底风干,像是在袖口烙上了一道去不掉的旧疤。
凌晨3点17分,市一院b3层实验室。
郑其安手边的咖啡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褐色的油脂。
监控墙上,原本平直的基线突然像是被谁踹了一脚。
心电监护仪集群的信号在同一瞬间整体抬升了o。17mV。
不是杂波,是整齐划一的跃迁,就像七十三个不同的心脏,在这一秒共用了一个起搏器。
持续了17秒。
郑其安没去按报警铃,只是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他调出一组后台数据,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波形图。
地下电缆井盖的振动传感器红灯狂闪,震源的指向性很明确——那个坐标,正是七叔刚才插下蓝布条的地方。
“终于断奶了。”
郑其安低声嘟囔了一句,听不出悲喜。
他把鼠标移到桌面右下角,那是那张用了三年的紫藤花屏保设置项。
点击,关闭。
屏幕闪了一下,恢复了出厂设置的纯黑色。
那种黑很深邃,不反光,像是一口深井。
隔壁值班室里,实习小护士刚把听诊器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听诊器的金属头撞击墙面,出一声脆响。
没人注意到,那挂钩贴着的墙面正在生极其微弱的震动,频率稳定在73hz,和旁边那台老式针式打印机通电时的嗡嗡声彻底共鸣。
市文化展研究中心,主任办公室。
刘建国手里的钢笔有点积墨。
面前这份《记忆工程二期建设方案》已经压了三个红章,就差他这最后一笔。
他的笔尖悬在预算表第三行,“核心节点监控”那六个字上停了两秒。
笔尖落下,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