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拧开随身带的那个掉漆保温杯,杯底粘着一张还没撕干净的码头老照片。
早晨的阳光打在照片上那个模糊的皮带扣梧桐纹上,折射出一道并不刺眼的光斑。
林秀云手腕微转,将光斑投射在地面上,光晕移动,最后稳稳地盖住了围墙根那块第47号青砖。
光斑边缘,空气开始扭曲。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家用温度计探头插进那团扭曲的空气里,读数瞬间跳到了3。17c。
林秀云面无表情,扬手将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温水泼向围墙。
水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却没落地。
在那道光斑的照射下,泼出去的水在中途直接汽化,白茫茫的蒸气瞬间凝固成七十三个“影”字,如同幽灵般的士兵般悬停在半空。
咔哒。
几公里外,第一中学的教室里,苏青禾身下的讲台抽屉毫无征兆地弹开了一指宽的缝隙。
一枚暗淡的铜袖扣静静躺在角落,扣面上那枚梧桐叶纹路,与林秀云泼出的水汽字形遥相呼应。
市档案馆地下二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酵的酸味。
陈砚舟戴着白手套,正用镊子翻开一本1992年的码头施工日志。
在页脚的一处空白处,有一行极淡的铅笔批注:“丙字o17”。
那笔锋的走势,像极了苏青禾黑板槽里的粉笔灰。
他没有拿橡皮去擦那行字,而是用一块极软的美术橡皮,轻轻摩挲着批注边缘的空白处。
细碎的橡皮屑簌簌落下,掉进了恒温库房地砖的接缝里。
如果此时调取监控,会现那些落下的橡皮屑并没有被吸尘器带走。
在接下来的七十三分钟里,它们混杂着空气中的微尘,在窗台的角落里缓慢堆积。
每过一分钟,堆积的颗粒就增加一层,直到拼凑出一个微型的立体“影”字轮廓——这个过程的每一次增加,都与外面讲述亭早晨试音的电流声同步。
夜色渐深,旧货市场“拾光斋”的卷帘门拉了一半。
张默生拿着一块半干的抹布,照例擦拭着那张老榆木柜台。
这是第三遍,抹布上吸满了那种特殊的蓝墨水。
他没有把抹布投进水桶,而是顺手按在了柜台正中的木纹上。
掀开抹布,原本干枯的木纹缝隙里,竟然渗出了一点新鲜的、褐色的树汁。
那树汁极其粘稠,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张默生神色不动,取出一根棉签蘸了点树汁,在那只摆着七支浮水墨盒的白瓷盘里迅点了七下。
七个黑点入水不散,瞬间连成了一条清晰的梧桐叶主脉。
三分钟后,盘子里那七支早已干透的墨盒海绵芯,像是活过来一样,同步向右旋转了3。7度。
水面上那条蓝色的墨线开始游走,最终所有的线条都交汇在盘底蚀刻的那片叶心位置。
同一时刻,苏青禾家中。
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枚铜袖扣突然变得滚烫,温度直逼3。17c。
她惊醒开灯,只见那枚袖扣下方的木纹里,正悄然渗出一滴褐色的树汁,无论是色泽还是气味,都与张默生柜台上的那一点,分毫不差。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风向转北,直直地吹向城郊那座荒凉的祖坟山岗。
那阵风像是长了倒刺,刮得七叔的裤管猎猎作响。
老人没去管裤脚沾上的草屑,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要把某种陈旧的规矩夯进土里。
到了那座衣冠冢前,他停了步子,膝盖那儿传来这一季湿气积攒下来的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