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好的,不是見鬼。吃完收拾一下,一會出發了,今天我們要穿越冰川。」
老王走了,何棠江一個人看著空碗發呆。
有一件事他誰都沒告訴。他不是平白做這個噩夢的,昨天晚上,他掏出手機里拍下的何山登山日誌的照片又看了兩頁,看到這一段後嚇了一跳,就沒再往下翻,急忙睡了,然後就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噩夢。然而夢只是何棠江的噩夢,卻是何山記載在日誌里真實發生的事情。
何棠江此時倒更加想要知道,何山記載在日誌里的那道黑影,究竟是幻覺,還是幽靈?
今天要穿越冰山,所以要格外小心。
出發前當做儲備糧和搬運工的羊,已經被吃得只剩下最後一頭,所有的裝備都背負在背夫和何棠江他們自己身上。
「今天你們就能看見k2了!」
老王跟隨著多吉兄弟在最前方開路,揮舞著登山杖興沖沖地說。
「如果運氣好,沒有雲霧遮擋,你們就能在最佳位置看到k2的全貌。」
聽見他這一番話,何棠江與查林不覺都期待起來。他們今天的目標是netcordia營地,是著名的k2山峰的觀賞點,幾乎所有徒步路線都會將這裡作為必經之地。
「世上最後一座處女峰!唯一沒有被人類征服的山峰!人與上帝之間最後的距離!我早就想看看k2是什麼模樣了,去年群里有人發了照片,勾得我心痒痒,所以特地攢了一年錢自己過來。你呢?」查林興奮地吹了k2一波,又問何棠江,「為什麼要來k2?」
「為了結一個心愿。」何棠江說。「比起征服k2,我更想了解它有什麼魅力,能夠吸引人前赴後繼地來探索。」
「哈哈,這樣說起來,你不也是被它吸引而來的其中之一嗎?」
「算是吧。」何棠江苦笑,他自覺回答的中規中矩,沒有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而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隱秘,也不想隨便對人訴諸於口。
接下來的五個小時是沉默的五個小時,他們從昨晚的露營地出發,一路沒有停頓地翻越了12公里的山裡,攀升了2oo米的垂直海拔。這一段路程,灰黃的山脊逐漸褪去,白色成了主色調,冰川與冰河時刻環繞在他們四周,被風雕琢而成的冰塔林也是路上的奇景。
然而,沒有什麼比k2本身更重要。
隨著越來越接近營地,就連老王都不由緊張起來,不知天公是否作美能讓他們在今天一睹k2完整面貌。
然後,他們終於抵達了海拔46oo米的netcordia營地。那一刻,冰川在寬闊的三岔口露出平坦的趨度,8ooo米山峰爭相拔地而起。環繞群峰,在那視野的最中央,一個穿戴著冰雪色華服的宏偉身影靜靜佇立。
它就在那。
人們的想像中,書籍的描繪中,口口相傳的感嘆中,它被描述成了無數個模樣。
喀喇崑崙山脈,k2。
傳說所有成功登頂它的人都會遭到詛咒,在不久之後命喪於其他高峰。傳說它是神明留給人類的最後一道天塹,叫世人謹記總有無法翻越之山峰,無法克服之坎坷,人並不能戰勝一切。
隊伍里人們站在原地,仰望著那道無法翻越的山峰。
而此時此刻,何棠江仿佛又聽見來自上個世紀喬治·馬洛里的回音。
【山就在那。】
作者有話說:
謝謝親愛的愛你的辰的地雷,低鈣牛奶的地雷,大師用腦子締盟好麼!的深水魚雷,請叫我謝大俠扔的地雷~麼麼噠
------------我的主角是智障系列------------
何山,就在那。
只見糖漿對著k2,深情地喊出一聲。
「爸!」
k2:沒有,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第88章k2(四)
「不要再往前走了。」
薄薄的一層泥土下面是堅硬如鐵的冰川,冰川被割裂出大大小小的細縫,就像是張著巨口的怪物,隨時擇機吞人而噬。
它們神秘而危險,經驗再豐富的登山者一旦落入冰隙,都很難逃出生天;它們誘餌又美麗,暗綠色的波紋傳遞著來自冰川深處的冷冽溫度,不由令人聯想到極光,一個在天空的兩極,一個在山峰的最深處,遙相呼應。
k2在一步步向我走近,每一步都清晰可數,每一步都變得更加巨大,它像是一個巨人俯身彎腰,凝視著我,凝視著這隻緩緩在它身軀上爬行的螻蟻。
「不要再往前走。」
那個聲音又重複了一遍,這一次帶著警告的意味。
……
「韓崢!」
他突然聽見身邊的隊友在呼喊自己的名字,風雪在逼近,有那麼一瞬間,恐懼讓他的意識遠離,飄忽到不知名的某個地方,在這個緊要時刻任何猶豫都是危險的,隊友很快發現了他的狀況,大聲呼喊他。
此時海拔85oo米的山脊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四個小時前他們從四號前進營地出發的時候,還是六個人。而昨天,他們從大本營出發的時候,是滿編8人,其中還有兩名夏爾巴高山協作。現在,其他隊友,包括那兩名登山協作都在風雪中不見了蹤影。
他們或許已經被風雪逼退回低海拔的營地,或許,永遠地消失在了k2。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他的隊友,來自哈薩克斯坦的登山家沖他高聲喊,「你還要繼續登頂嗎?」
【不要再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