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柳老头有天晚上问她,“你写了这么多,是打算做什么?”
陈巧儿把纸折好,塞进衣服夹层里:“老丈,您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第十天。
陈巧儿正在教孙大哥算九章算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然后是牢门打开的声音,狱卒们急促的呼喊,以及一个尖细的嗓音:“奉旨提审犯妇陈氏!开门!”
陈巧儿心里一紧。
奉旨提审?
是谁的旨意?皇帝?还是那些要害她的人?
她迅把藏在衣服里的纸张重新塞好,又把牙刷和炊具藏到草席下面。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衫——虽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但脊背挺得笔直。
牢门打开,一个太监带着四个禁军走了进来。
太监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就是陈巧儿?”
“民女正是。”
“跟咱家走吧。”太监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到了殿上,好好说话。万岁爷今日心情不错,别给咱家惹事。”
万岁爷?
皇帝要亲自审她?
陈巧儿心念电转,跟着太监走出了天牢。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十几天没见过太阳,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走起路来腿都在软。
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路上,太监小声跟她透露了几句:“是宝安公主替你求的情。她在万岁爷面前跪了两个时辰,说你的技艺不是妖术,是利国利民的本事。万岁爷被她缠得没法子,又听说你在天牢里还教狱卒算术,觉得稀奇,这才要亲自审你。”
宝安公主。
陈巧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圆脸少女的形象。那是上个月在宫廷宴会上认识的,公主对她的机关玩偶爱不释手,缠着她问东问西。她当时只觉得这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是这个人救了她一命。
“多谢公公告知。”陈巧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那是她昨晚刚写完的《技艺原理简述》,递给太监,“劳烦公公先呈给万岁爷过目。民女不敢浪费圣上时间,把要说的话都写在上面了。”
太监愣了一下,接过纸张,看她的眼神变了变:“倒是头一回见你这样机灵的犯人。”
他加快了脚步,先行去送信了。
陈巧儿被禁军押着,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那座决定她命运的宫殿。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头脑异常清醒。
十天的牢狱之灾,十天的血泪书写,十天的准备,全都为了这一刻。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大殿,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七姑,”她在心里默默说,“等我出去。”
殿门在眼前缓缓打开,里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宣,犯妇陈氏进殿。”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远处的宫墙拐角,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遥遥望着她的背影,泪流满面。
花七姑双手合十,嘴唇颤抖:“巧儿,你一定要平安……”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一个风尘仆仆的青衣老人正牵着驴子走进汴梁的南熏门。老人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