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儿看了七姑一眼,七姑微微摇头,意思是:别多问,跟着走。
两人跟在孙德茂身后进了宫门。
穿过几道宫门,绕过数条长廊,陈巧儿终于见识到了北宋皇宫的真面目。
说实话,比她想的小。
电视剧里那些气势恢宏的宫殿群,在北京故宫或许能看到,但在北宋的汴梁皇宫,却没那么夸张。这里的宫殿虽然也雕梁画栋,但整体规模并不算特别庞大,布局紧凑,甚至显得有些拥挤。
“这就是咱们大宋的宫城了。”孙德茂边走边介绍,“总面积不过五里,比不得前朝唐长安城的宫城那般宏伟。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殿阁一样不少……”
陈巧儿心里默默计算:五里,约合现在的两公里多。确实不算大。
但这并不代表皇宫的守卫不森严——恰恰相反,因为空间狭小,各处宫殿之间距离很近,反而让巡逻的禁军更容易形成交叉警戒。陈巧儿粗略数了数,仅仅是从宫门走到现在,她们已经经过了五道关卡,每一道都要查验身份文牒,核对无误后才能放行。
“到了。”孙德茂在一座殿阁前停下,“这里就是将作监的‘机巧阁’,专门存放各类机关图纸和建造模型的地方。上官就在里面等您。”
陈巧儿抬头看了一眼。这座殿阁不大,上下两层,门窗都糊着厚厚的油纸,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腰间佩刀,目光警惕。
她迈步走上台阶,身后的七姑却被拦住了。
“这位娘子,上官只召见了陈娘子一人。”孙德茂陪着笑脸,“您先在偏殿歇息片刻?下官让人给您备茶。”
七姑没有看孙德茂,而是看向陈巧儿。
陈巧儿微微点头。七姑便不再多说,跟着一个小厮去了旁边的偏殿。
走进机巧阁,一股浓重的木料和油墨气息扑面而来。陈巧儿环顾四周,只见殿内摆满了各种木质模型——有城池的沙盘、有船只的结构图、有水利工程的微缩模型……每一件都制作精良,显然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大殿正中的长案后,坐着一个人。
这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穿着绯色官服,腰系银鱼袋——这是五品以上官员的标志。他正低头看着一份图纸,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你就是陈巧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民女正是。”陈巧儿屈膝行礼。
“本官将作监少监赵承训。”那人放下图纸,打量着她,“早就听鲁大师提起过你,说你天赋异禀,是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机巧之才。今日一见……”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倒是比本官想象的要年轻许多。”
陈巧儿心里一动。鲁大师?这位赵少监认识鲁大师?
“鲁大师他……”
“他曾经是将作监的供奉,本官的旧友。”赵承训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可惜,十年前他就辞官归隐了。本官曾多次派人寻找,都不得其踪。直到去年,才从京东东路那边得到消息,说他已经在沂蒙山过世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陈巧儿面前。
“鲁大师临终前曾写信给本官,说他收了一个关门弟子,是个女娃子,天资聪颖,将来必成大器。本官当时还不信——一个女娃子,能有多大本事?知道看了你造的那座水碾……”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赏。
“好家伙,那水碾的设计图本官研究了三个月,才勉强看懂七八成。什么‘齿轮传动’、‘水力增压’、‘自动调节流量’……这些东西,别说普通的工匠,就是将作监的老供奉们,也不见得能想出来。”
陈巧儿谦虚道:“赵大人过奖了,民女不过是……”
“别谦虚。”赵承训摆摆手,“本官这人最讨厌虚头巴脑的东西。这次召你进宫,是因为宫里要建造一座‘观星台’,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要求‘高可摘星,巧可夺天工’。将作监上下忙活了半年,拿出的方案皇上都不满意。本官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想到你。”
观星台?
陈巧儿心里快搜索着记忆。她在现代时学过中国古代科技史,知道北宋时期确实有建造观星台的记载,但具体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
“观星台的建造,有什么特殊要求吗?”她问。
赵承训从案上拿起一卷图纸,摊开放在她面前。
“要求都在这里了。观星台要建在宫城西北角,共九层,高三十丈。台上要安装‘浑仪’、‘简仪’等天文观测器械,还要设置‘水力驱动’的自动运转装置……”
陈巧儿看着图纸,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三十丈,约合现在的近百米。在北宋时期,这绝对是一座摩天大楼。更麻烦的是,要在这么高的建筑上安装精密的天文仪器,对地基的稳固性和建筑的精密度要求极高。
而且,图纸上有几处标注让她觉得很奇怪——按照常规的建筑力学原理,那些结构根本不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
“赵大人,这份图纸是谁画的?”她抬起头问。
赵承训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是本官的前任,前任少监王大人留下的。”他压低声音,“王大人因为这座观星台的建造方案迟迟未能确定,被皇上贬官流放了。临走前,他把这份图纸留了下来,说‘若有人能看懂其中玄机,便可建成此台’。”
陈巧儿盯着图纸看了半天,忽然现了一个细节——在图纸的角落里,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