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致远似乎看出她的疑虑,笑道:“老夫只是恰好路过,看陈娘子手法娴熟、思路奇巧,绝非等闲之辈。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不过,陈娘子既入了将作监,有些话老夫得说在前头。”
“秦监丞请讲。”
秦致远看了黄押班一眼,黄押班会意,带着那几个工匠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秦致远压低声音:“陈娘子,你可知道为何朝廷突然要召你入宫?”
“不是献技吗?”
“献技是明面上的。”秦致远叹了口气,“实际上,是宫里有位贵人想要你帮忙做一件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老夫也不知道。但有一点——这汴梁城里的水,深得很。你一旦蹚进来了,想出去就不容易了。”
陈巧儿心中警铃大作。
但她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多谢秦监丞提醒。民女既然来了,自然知道分寸。”
秦致远深深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吧,老夫先带你去见少府监的大人。”
教坊司设在宫城西侧,与将作监遥遥相对。
花七姑跟着黄押班的徒弟往里走,一路上经过了好几重院落,每进一重,守卫就森严一分。到了第三进,连腰间的软剑都被守卫客气地“暂为保管”了。
花七姑交出软剑时,手指在那柄薄剑上轻轻一弹,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守卫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教坊司的掌事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姓严,大家叫她严掌事。她的容貌不算出众,但声音极好听,说话时像春风拂面。
“花娘子的剑舞,我们乐使大人看过,赞不绝口。”严掌事笑道,“今日先请花娘子在偏殿试演一场,若是合了贵人的意,日后有的是机会。”
花七姑颔,跟着她走进偏殿。
殿内已经坐了几个人。正中是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衣着虽不算华丽,但气度不凡,身边跟着两个宫女。
“这位是贤妃娘娘。”严掌事低声介绍。
花七姑心中一动。贤妃,那是当今天子颇为宠爱的妃子,膝下有一位皇子,在宫中地位不低。
她行礼如仪,姿态大方,不卑不亢。
贤妃打量她片刻,开口问道:“你就是那个从沂蒙山来的舞者?”
“回娘娘,正是。”
“听说你舞剑时能驭风而行?”贤妃的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审视。
花七姑微怔——这传言也太夸张了。她如实答道:“回娘娘,民女只是自幼习武,舞剑时身法轻盈些罢了。驭风而行,那是神仙术,民女不敢妄言。”
贤妃闻言反而笑了:“倒是个实在人。那你便舞一曲吧。”
乐师奏起曲子,是一边塞曲,苍凉中带着豪迈。
花七姑接过长剑,闭目片刻,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动了。
没有花哨的开场,没有刻意的炫技。她只是站在那里,随着乐曲的节奏,缓缓举剑,然后轻轻落下。动作极慢,慢到几乎像是在水中行走,但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力量,剑锋所过之处,仿佛空气都被劈开了。
贤妃先是漫不经心,渐渐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追随着花七姑的身影。
乐曲转急,花七姑的身法也随之加快。她的脚步在殿内游走,裙裾翻飞间,剑光如匹练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忽而如鹰击长空,忽而如鱼翔浅底,刚柔并济,美不胜收。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花七姑收剑而立,气息平稳,面色如常。
偏殿内一片寂静。
然后,贤妃鼓起掌来。
“好!”她赞道,眼中满是欣赏,“本宫在宫中二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剑舞。”
花七姑躬身行礼:“娘娘谬赞。”
贤妃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宫女匆匆进来,在严掌事耳边低语几句。
严掌事脸色微变,走到贤妃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贤妃的笑容淡了几分,淡淡道:“知道了,让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