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动手,把梁烧了。上头话了,宁可毁掉这根梁,也不能让人查出破绽。”
“烧了之后,姓陈的那个女人就更说不清了——梁没了,死无对证,她那个修缮方案就是凭空捏造。”
“嘿嘿,正是这个理。”
七姑和陈巧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脚步声越来越近,钥匙捅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陈巧儿将三枚铁楔迅收入袖中,环顾四周寻找藏身之处。库房里堆满了木料,但没有一处能同时藏下两个人。暗沟的入口还开着,但爬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七姑忽然拉住她的手,将她拽向库房最深处的一堆板材后面。那里空间极小,两人紧紧贴在一起,陈巧儿能感觉到七姑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像一面鼓。
门开了。
两个人走进来,手里提着油罐和火折子。火光映照下,陈巧儿认出其中一个人——彩绘作的副作头,周有福。另一个人面生,穿着锦缎袍子,像是某个权贵府上的管事。
周有福走到大梁前,忽然停住了。
“不对。”他说,声音紧,“梁被人动过了。桐油表面的灰痕不对,有人碰过这里。”
他的目光开始扫视库房,一寸一寸地搜索。
陈巧儿屏住呼吸,感觉到七姑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刀柄。
周有福的视线,缓缓移向她们藏身的板材堆。
就在这时,库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在高喊“走水了”,铜锣声、脚步声、叫喊声混成一片。
“怎么回事?”锦袍管事脸色一变。
周有福也愣住了:“不是咱们的人——”
“快走!”锦袍管事当机立断,“今晚不能动手了,撤!”
两人匆匆离开,连油罐都来不及带走。
库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救火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七姑松开刀柄,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人帮了我们。”
陈巧儿没有接话,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三枚铁楔上。她将它们举到灯光下,忽然现其中一枚的表面刻着极细的字——
“将作监监制,天宁节贡。”
天宁节,是宋徽宗的生日。
将作监为天宁节特制的贡品木材,每一根都有专门的编号和印记。这枚铁楔,原本应该用在贡品木材的封装上,却被拿来当作陷害她的工具。
而能调动贡品物资的人,在将作监里屈指可数。
陈巧儿忽然想起赵良嗣说的一句话——“那根梁上的暗裂,是在你到将作监前三天,才被‘现’的。”
三天。她到将作监的前三天,刚好是赵良嗣第一次看到她呈交的修缮方案的日子。
如果赵良嗣没有提前看过她的方案,又怎么知道她一定会提出更换大梁?
如果赵良嗣从一开始就是引她入局的人,那今晚这番“指点”和“帮助”,又是为了什么?
陈巧儿握着铁楔的手微微抖。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蔡攸或许不是那个设局的人,至少不是唯一的人。
在这个棋盘上,她以为自己是被人利用的棋子,但现在看来,她可能连棋子都算不上。
她只是一块磨刀石。
有人借她的手,去磨另一把刀。
“巧儿?”七姑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陈巧儿抬起头,看着暗沟入口那方小小的光亮,轻声说:
“七姑,我们可能被人算计了。从头到尾。”
远处,救火的喧哗声渐渐平息。
而真正的火,才刚刚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