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还可以不承认?”
“如果王国把你写成天气,你会承认自己是下雨吗?”
卡缇娜沉默片刻。
“我会把写的人烧掉。”
“所以我对王国的意见一直很大。”
罗岚看着巴尔。
巴尔的神情不像开玩笑。
他只是把一件荒唐的事说得很平。
“王国战报喜欢把所有能让士兵扣下弩机的名字写得简单一点,作战的时候目标会清晰很多,比如最能打和指挥的那个就管他叫魔王。”
“什么意思?”
巴尔没有立刻回答。
北侧传来争吵声。
阿加雷斯的声音很好认,隔着一片黑地都能砸过来。
“那小鬼昨天端弩射阿米!殿下,你不能每个还会喘气的东西都往伤棚里捡!”
另一个声音比他轻得多。
“他射中谁了?”
“没射中是因为对面那个女仆把箭打偏了!”
“那你应该去谢谢她。”
“这两件事不能这么算,我们tm是在战场!”
巴尔按了按眉心。
“真正继承那个位置的人,在那里。”
卡缇娜顺着声音看过去。
“在吵架?”
“在换药。”
巴尔往北走。
“你们要见,就现在见。她坚持要先见你们。准确地说,是先确认你们没有追杀昨夜的伤员。”
魔族伤棚在山坡背后。
罗岚昨夜只远远看过一眼。走近以后,他才现那些兽皮和残盾搭出来的棚子比看上去更破。
一半木桩是从战争巨像身上拆下来的铁杆,另一半是旧战壕里挖出的腐木。魔族孩子抱着陶罐蹲在棚边,看见杜兰达尔后立刻躲到车轮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棚子里有血味、草药味,还有烧焦的布味。
阿米正把一碗水递给断角士兵。她看见莉卡,耳鳍动了一下,像想打招呼,又被杜兰达尔吓回去。
莉卡朝她轻轻点头。
阿米立刻低头装作很忙。
阿加雷斯站在最大的伤棚门口,魔剑靠在旁边,脸黑得像刚被谁罚站。
“巴尔大人,你真把他们带来了?”
巴尔说:“是殿下要见。”
“殿下还要救那个王国小鬼。”
“所以你刚才声音很大。”
阿加雷斯闭嘴了。
罗岚走到棚口,看见一个披着旧斗篷的少女。
她跪坐在草席旁,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给一个人类少年重新缠绷带。那少年大概十四五岁,穿着王国杂役兵的短衣,腿上有一处弩伤,脸白得像纸。
少女的头是很深的紫色,间有一对短短的银角,角尖被布条缠着,像是不久前才磕裂过。她身上没有王冠,也没有黑色长袍,斗篷边缘还沾着药泥。
她听见脚步声,先把绷带打好,才抬头。
目光落到杜兰达尔上时,她没有退。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向罗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