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遇笑够了,轻轻拭去眼角垂泪,温声道:“居士,居士可还记得我所说的阴界记载?”
谢婪点点头。
灵遇道:“这件事,是大多数人不乐意的,居士阳寿未尽,若提前死去,容貌未变,必然会引来阴界猜疑调查,因此在余下的岁月之中,居士会极快地衰老下去,最开始,或是一年衰老两岁,但是越往后,便是一年十岁,十五岁的衰老度,当寿终时,居士的样貌便会是阴界记载年岁样貌,是为瞒天,并且被居士找回的人无法离居士太远,倘若如此,亦会加剧居士的衰老,这些,居士也能答应么?”
无论是谁,都无法不在意极的衰老,谢婪也是如此,在垂沉默了半柱香之后,她缓缓开口:“……那也没有办法。”
灵遇愣了愣:“什么?”
谢婪目中一片漆黑:“她会怎么样想,我不知道,可是眼下,我只想要她回来,这些事,等她回来之后再考虑,也是一样的。”
她如此决心,灵遇也不再劝说,她原本就不算是个善人,交换它人的寿命,以养自己身躯内无法转世的魂魄,本就是无可奈何之事,人人都有心中所求,人人都是痴子。
通行阴阳对身体损耗巨大,一月只可前往一次,但谢婪偏偏借着皇室药材强行半月一次,灵遇多次劝阻无法,只能由着她去。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位范评还未曾转世,这令谢婪深觉期待。
泰亨三年,这位略显疯狂的晋阳大长公主,终于在地府寻到了她日夜思念的人。
第76章番外·现代篇
遇见兰书的那天是个雨天。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会在雨天去那座博物馆,希望能再见一见兰书,尽管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很早以前就见过她。
林陶说我单身二十七年终于春心荡漾,巴不得天天送我去,我哭笑不得,于是劝她不如去当红娘算了,可是林陶哼一声,说:“拜托,我只关心我姐的姻缘好不好,别人我才不管呢!”
她拉着女朋友的手臂一直摇,偷偷说:“你看,我姐闷骚了小半辈子,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吧,连人家联系方式都没有。”
她女友抱歉地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林陶就这样,姐姐你别往心里去。”
其实我往心里去了,我真的很想再见一次兰书,我想知道,一见钟情跟命中注定,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
那是三月二十五,雨天。
林陶拉着我去看晋阳大长公主墓的出土文物展,在历史界对这位大长公主的研究很少,史书上记载她是一位权倾朝野的跋扈公主,与朝臣结党营私,陷害忠良,为祸天下。
但从出土的文物之中,我们却知道了一位完全不一样的大长公主,公主墓中除却例制的皇室随葬物,更多的是墓室下层刻在石壁之上的《女史》,记载了无数历朝杰出女子事迹,这是史书上没有的。
而与公主合葬的,原本应该是她的驸马范评,但据考古学家现,这两具尸体都是女人,同时在公主身下的石碑上,我们知道这位驸马,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这一现几乎撼动了整个历史学界,让人怀疑其史书的真实度,为什么要把一位女人改成替父拦罪的孝男,历史学家们争论不休,却迟迟没有结果。
大部分男性历史学家认为这是大长公主的霸道,她好女色,故意把驸马范评的尸体丢弃,而与自己的宠姬合葬,但这个论据站不住脚,因为不久之后驸马范评的墓室开启,其中躺着的仍然是一位女人。
我想或许是晋阳大长公主早就知道自己与那位驸马范评会被后世改写,所以才会留下证据,可惜的是她们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姓名。
随晋阳一起出土的,还有被特别保存的一位女书画家李骘奴的书画,同时也是《女史》的编纂者,但可惜的是,自撰史后,她似乎只活了短短十五年,与晋阳揽权之后在朝的时间一样。
或许她们是朋友,当然这也无从考据。
我在李骘奴的书画前站了很久,她的画作书法极为出色,多为山水之作,意境辽阔,写实与写意兼具,能够体会当时风貌。
我无端地觉得有些难过,千年前的历史不会记载她们的事迹,连真实也被隐去,如果这些书画在当时,是否也会被改为某位不知名的男人所作呢?
晋阳所珍藏的物品之中,还有一枚印章,上书——谢求评印。
我想起她的那位女驸马名叫范评,不知是否有所关联,但史学家一致认为是晋阳的父亲穆皇帝为她取的名字,意为求评论正。
说他一定很宠爱这位女儿,否则无法解释后来晋阳权倾朝野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