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哲说对了。
当天晚上九点,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坐在客厅,面前摊着一份案卷。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样子很狼狈。胡子没刮,衬衫皱巴巴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这三天他应该没怎么睡过。
“晚晴。”
“进来吧。”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我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茶几。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犯浑的。”
“这不重要。”
“重要。”他身体前倾,“晚晴,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吵架的。我想认真地、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你说。”
他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又吐出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陆晓鹿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是我先越的界,是我先失控的。她刚进公司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聪明、努力、跟别的年轻员工不一样。后来接触多了,我现她会听我说话,会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会说沈哥你真厉害。”
“我知道这些听起来很可笑。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因为一个年轻女孩的崇拜就找不着北了。但那段时间你确实很忙,我们之间越来越像室友,说的话都是明天的碗你洗还是我洗周末去你妈那还是我妈那。我觉得——”
“你觉得生活失去了激情。”我替他说了。
“对。”
“所以你去别的女人那里找激情。”
“不是——”
“沈默。”我合上案卷,看着他,“你知道在法庭上,这叫什么吗?这叫为犯罪行为寻找合理化叙事。每个被告都会这么做。杀人犯说我是被逼的,诈骗犯说我也是受害者,强奸犯说她也有责任。你现在跟我说你出轨是因为我太忙、生活太平淡、她太崇拜你——你在做同样的事。”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你选择了不忠。没有人逼你,没有人引诱你——就算她确实在有意接近你,做出最终选择的人是你。你可以拒绝,你可以保持距离,你可以在有任何念头的时候回家看看你的妻子。但你没有。”
“你选择了去碰她。从那一刻起,你就脏了。”
他猛地抬头。
“什么?”
“你脏了。”我重复了一次,“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不是你的身体脏了,是你对这段婚姻的承诺脏了。你说过的每一句我爱你、每一句我只有你,从你碰她的那一秒开始,全部变脏了。而我——”
我停了一下。
“我不接受脏的东西留在我的生活里。”
他靠在沙上,眼泪掉了下来。
三十四岁的男人,一米八三的个头,坐在那里哭。
我看着他。
没有心疼。
只有一种终于把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的、刺痛却清醒的感觉。
“晚晴。”他哑着嗓子说,“你要什么都可以。房子、车子、钱,你说个数。但别离婚。我求你。”
“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我看着他的眼睛。
“第一,离婚协议书上的条款,按照我律师的方案来。你不签,我就起诉。第二,陆晓鹿的股权收回,并且她必须离开你的公司。第三——”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
他按了静音。
但我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陆晓鹿。
在他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离婚的时候,那个女人打来了电话。
“你不接?”我问。
“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