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尘是一个追求刺激和不确定性的玩家,而“谈恋爱”在某种程度上,是将一段充满未知的关系“定性”,走向一种可预测的稳定模式。
他害怕那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这会让他失去动力和兴趣。他不喜欢那种“尘埃落定”后会带来的平淡与厌倦,而是需要永远处在一种“进行时”的、充满可能性的状态。
——简而言之,他是在享受“恋爱感”本身,而非追求“恋爱关系”的结果。
在这一点上,他和卫晚洲截然相反。
卫晚洲喜欢既定的东西,平稳的轨迹,看得见的掌控,可预测的模式——就像这个秩序感极强的房间一样。就连卫晚洲自己也没想通,他为什么就栽在殷淮尘手里了。
“没有人规定感情有一套规则。”卫晚洲说,“你把它想得过于沉重和悲观了。”
殷淮尘蹙了蹙眉,试图用自己那套逻辑说服对方:“可是,关系一旦确定,就像游戏通关,悬念和探索的乐趣就没有了。”
他搬出及时行乐的理论,强调“享受过程”的重要性。
卫晚洲安静听他说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躺在下方,姿态看似被动,眼神却带着沉静和温柔。
“它不是一个通关奖励,也不是一个束缚你的牢笼。它更像……”
卫晚洲斟酌了一下用词,“更像是一个高级副本的,独一无二的入场券。”
殷淮尘不太理解,漂亮的杏眼疑惑地看着他。
“你以为现在的拉扯和试探就是最刺激的部分?”
卫晚洲笑了笑,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诱惑力,“真正的更深层次的信任、默契,都需要建立在‘确定’的基础上。那是一个比你现在想象的,要广阔和有趣得多的世界。”
卫晚洲觉得,殷淮尘的想法或许和他的家庭影响有关。作为殷家备受宠爱的幼子,他可能见多了世家联姻中的无奈与虚伪,对“正式关系”产生了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也或许是因为他太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和喜欢,所以并不觉得这是多么珍贵的情感。
当然,也有可能……就是他天性的一部分,热爱自由,畏惧束缚。
卫晚洲不知道答案,所以只能给出自己的答案,“和一个确定的,喜欢的人一起,去创造属于两个人的未知和惊喜……那不是什么妥协和牺牲,是因为确信对方值得,才愿意让渡自己的一部分,去换取更珍贵的连接。”
并没有人告诉过殷淮尘这些。
人总是在亲近的人身上学习如何去爱。上一世的殷淮尘自小便被殷渊收养,作为无常宫的接班人培养。在感情这方面,殷渊自己年轻时就是个浪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显然不是什么值得学习的对象。
重生之后,因为殷家父母离开得早,作为老幺,殷淮尘自小受尽宠爱,在殷寒姗和殷明辉眼里,他始终还是个孩子,未到需要认真考虑感情的年纪。
而这两位长辈本身,殷寒姗是个醉心于事业的单身主义者,殷明辉谈过三段不明不白的恋爱,自己的恋爱观都颇为模糊,更没法教他该如何去经营一段深刻的关系。
殷淮尘看着卫晚洲用很轻的、很温柔的语气在和他说话,月光与霓虹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淌,里面盛着某种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的某种东西。
殷淮尘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卫晚洲,你真好看。”
他向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尤其是在这种被对方的美色和气息全方位包围的时刻。
“……”
卫晚洲被他这记直球打得噎了一下,有些无奈,“殷淮尘,你有听我在说话吗?”
“有啊。”殷淮尘点点头,表情认真,“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的意思就是,我不跟你谈恋爱,你就不跟我亲热了,对吧?”
……倒是很会提取关键词。
卫晚洲失笑。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问:“那,如果别人想和我做我们现在做的、或者未来可能做的同样的事,你会同意吗?”
殷淮尘果断摇头,“不行。”
“为什么?”卫晚洲凝视着他,语气平和,“按你说的,及时行乐,享受过程就好。谁带来的快乐不是快乐,何必计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