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胤禔点了点另外两张:“而这两张认罪的捺都是连在一块的,的确有些区别。”
“但代为书写罪状,也正常。”李仵作看着认罪书,摇摇头。
“的确。”胤禔和王司官不否认,但王司官也有个想法:“同时协助签署认罪书通常是针对不会字的普通百姓,像是官员谋杀之案应当要送至刑部进行复审,认罪书与提审询问书也要本人亲自书写签字并按压指印,因此这还是不符合流程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胤禔盯着卷宗上签署的时间,意味深长地说出一个可能性:“除非……这个时候他们无法再逼迫这人签署提审询问书,不得已才只好使人撰写。”
“…………”李仵作眼皮一跳。
“鸿博,你还记得你父亲是何日死的吗?”胤禔看向还在苦思冥想的蒙鸿博,问道。
蒙鸿博猛地回过神,而后迅速给出答案来:“当时衙役从书院带我走时是十月初八上午,当时衙役并未提及我爹已去世的事,直到我回到临江县并被关入大牢,想要见一见我阿爹时官吏才告诉我,说我阿爹已畏罪自杀。”
“你学院离这里多少远?”
“仅仅半日的路程。”
“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半日便死了。”胤禔脸色难看,勉勉强强又将时间向前推了两日:“也有可能是在十月初六丁县令出事以后便去世。”
“……那这些认罪书。”王司官蹙着眉心,打量着眼前的三份提审询问书,分别记录的时间是十月初六下午、十月初七下午乃至十月初八的上午。
“有两种可能。”胤禔分开两种字迹不同的提审询问书,沉声道:“第一篇,也就是十月初六下午的提审询问书记录后,他便因故死亡,又或是遭人杀害。”
“也有可能,三篇都不是他写的。”
“不管哪一种,这起案子的问题非常大。”王司官敲了敲桌案,冷冷地给出答案。
蒙鸿博红了眼眶,升起些许希望。
胤禔沉着脸,心情很是微妙,从华主事后又是赵员外郎,他总觉得这件事像是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而他正在边缘触碰着,许是下一秒便会被卷入其中。
里面,到底还藏着如何的秘密?
正当胤禔思考的时候,蒙鸿博也想起一些事来:“丁县令族人不多,除去父母以外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其妹妹远嫁南方,我未曾见过的,至于丁县令的弟弟叫,叫丁成章。”
“因着丁县令不愿为他捐官的事,曾在县衙里闹得厉害。”
“丁成章?”胤禔愣在原地。
“等等?”王司官猛地抬头看向蒙鸿博,一双眼睛睁得溜圆,他脱口而出:“那不就是临江县现在的县令吗?”
话音落下,马车里寂静无声。
[49]第四十九章:前夕。
“咦——!?”蒙鸿博大吃一惊,整个人都直直地蹦了起来。恰好马车颠簸了一下,他的脑袋重重撞在角上,登时疼得龇牙咧嘴。
“哎哎哎,出血了!出血了!”
“快快,快停车,快拿绷布带来!”
胤禔、王司官和李仵作惊呼起来,车队骚动片刻,调头往最近的县镇奔去,重新寻了郎中为蒙鸿博包扎头部的伤口,随后才再次朝着临江县出发。
“现在好了。”
“别说以前认识你的人还认不认识你,我觉得你师傅来了,都不一定能认出你来。”胤禔看着头部被扎着绷布带,为了固定还多绕了一圈在下巴上,瞧着可怜又可笑的蒙鸿博,憋着笑安慰道。
蒙鸿博揉了揉头顶的伤口,抽了口气的同时还真的渐渐放松下来,没有一开始的紧张了。他冷静下来,反而想起关于丁成章的事情来:“丁成章是丁县令的弟弟,他读书读得一般,据说考了四五回才考中童生,而后便屡试不第。”
“我爹曾与我娘说起,丁县令曾与他一笔钱,教他在县里做生意用,结果才三五个月就赔了个干干净净,还欠下一屁股债。”
“而后他便说要捐官。”
“为了这个事,据说吵了好几回,再然后我也就不知道了。”
“捐官?”胤禔点了点卷宗,吃了一惊,虽然胤禔不敢苟同,但在明清时期捐官是非常常见的,甚至可以说是官方买官。
从一千两的县丞到近两万两的道员,虽说原则上规定捐官官员不得进入实权部门为官,但朝廷又有各种因能力而升职的路径。
谁能说钞能力不是能力呢?
甚至有些家境富裕,心思机敏,只是不擅长科举考试的捐官官吏能走得更远,就比如康熙晚年捐官入仕的李卫,历经三朝,深受雍正帝和乾隆帝的信重。
胤禔惊讶的不是捐官,而是另一件事。他蹙着眉,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击:“丁家家境如何?”
“比我家要好些……吧?”蒙鸿博艰难思考着,努力给出答案:“他们一家虽然住在县衙,但在县里还另外有两三家铺子还是院子来着?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胤禔记下这笔,又继续往下看,兄长去世仅半年后,丁成章便成为临江县县令,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他为官之后的三回大计虽未达卓异,但也达到中等,因此连续留任。
胤禔翻开此前冒充车队的侍卫和仆佣记录的卷宗,只见几人在酒楼客栈住宿时曾问起丁县令的相关事宜,百姓们对其评价皆颇为优秀,唯独不满的地方是……
胤禔双眼渐渐睁大:“丁县令的侄子经常娇纵任性,常与人在街头斗殴,频频闹事!?”
“丁有章的侄子,那岂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幼儿?”王司官闻言,惊讶地看向蒙鸿博。
蒙鸿博瞪圆了眼,猛地拔高声音:“怎么可能!?他当年是方圆百里都颇为有名的神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变成那样!”
“毕竟……过去十年了。”
“小博,人都是会改变的,再说那名丁有章的侄子,还不一定是你认识的那人。”
王司官闻言,点了点头:“对啊,你不是说丁有章还有个妹妹嘛,说不定是这个侄子。”
“对,对!”蒙鸿博像是找到了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道。
“此人名为丁瑜树。”
“就是他啊!!!”蒙鸿博整个人心态都崩了,本就隐隐抽痛的脑袋这下疼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