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的农户苛捐杂税实也不少,但人家好歹能有祖屋祖田和祖坟,只要祖祖辈辈乐意勤恳经营,运气好些,别赶上天灾人祸,家底总能越积越厚。
若子孙当中有聪慧的,还可走科举路子,耕读传家。
不像他们,辛劳一辈子,银钱再多又如何?到头来留下的只得是一艘漂泊无定的船,一座飘在水上的屋。
有些事禁不住想,一想就难免愁,钟注意到夫郎眉间一时扫不去的郁色,沉吟片刻,选择跟在其身后,进去屋中反手带上了房门,牵过眼前人的手,第一次与人提了自己始终藏在心里,未曾更改过的打算。
他欲脱得贱籍,到岸上去,哪怕他们去不得,也定要让下一辈的孩子去得。
总之无论使什么法子,多赚钱定是没错。
第11o章梅童鱼
“多多、满满你们看,是小金鱼哦。”
水盆里一群小鱼游曳,不过掌长,鳞上金光似较大小黄鱼更盛,实际并非什么“小金鱼”,而是水上人常讲的“大头丁”,或是叫梅童鱼的。
过了立夏,业已入梅,是吃梅童的好时节。
钟涵和两只猫蹲坐在盆子前,三双眼睛盯着小鱼看。
鱼自眼前游过,多多伸爪去抓,被路过的钟一把揪起后颈皮。
“这是我们晚上要吃的鱼,可不能被你祸害了。”
弯腰把多多和它领回家的小母猫赶出灶房,钟喊小弟一起,去下面船上摘两把红薯叶子来。
之前种的几样菜颇见成效,老姜生出了绿叶,葱根徐徐往上拔,红薯下面长出白色的须根,头顶的叶子一日比一日茂盛,但长得最快的还要数韭菜,几日就能割一茬,再也不必上山去采野韭菜。
因都养活了,钟和苏乙有了信心,又搬了口陶缸挖了土在其中,洒了些鸡毛菜种子进去,日日浇水,如今也冒出绿芽了。
虽说家里不缺那几文的菜钱,可眼看门前屋后和船上多出几抹自己培出的绿意,着实惹人开怀。
“嫂嫂,这些够不够?”
摘完叶子爬上木梯,钟涵举着小竹筐往灶房跑,递给苏乙看。
“够了够了,小仔真棒。”
苏乙笑着夸他,因手上忙着给鱼刮鳞,示意他把竹筐放在一旁,“慢些,别摔了。”
钟随后进来,提着一条泡好洗净的腊肉。
“过年时腊肉存了太多,这是最后一条了,赶紧吃完,以后若不是年节,便不买腊货了,鲜肉也够吃的。”
“这腊肉能剩到今日,也是因为平日里总吃鲜肉鲜鱼,早把它忘了,正好今日和红薯叶一起炒了。”
苏乙回一声,半晌后刮干净盆中十几条梅童的鱼鳞,扯掉鱼鳃,叠着放入盘中。
梅童身小肉嫩,不必剪开肚子清洗,有些人做时连鱼鳃也不扯,只要够新鲜,整条做出来都是香的,不会苦。
“今天这些梅童用雪菜蒸,再煎个豆腐吃。”
哥儿系着围裙在灶房里转一圈,看向米缸道:“今晚还是吃粥?”
钟想了想道:“要么蒸个干饭吃。”
家里的米缸总是满的,白米粝米都有,不过因水上人还是喜欢喝粥,蒸干饭的时候不多,上次吃还是六七日前了。
“好,那就蒸干饭。”
炒腊肉、煎豆腐确实和干米饭更相配,腊肉盘子中的油积了浅浅一层,把薄薄的肉片和红薯叶放在米饭上,连带米粒都是油光光,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