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洪亮的嗓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他推开车门,高大健硕的身影俯身进来,小心翼翼、稳稳当当地将轻飘飘、毫无力气的东哥打横抱起,脚步沉稳地朝着不远处的农家小院走去。
眼前的小院开阔敞亮,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坪,只是许久无人打理,院坝里落满了层层枯叶与薄薄尘埃,风一吹,细碎的尘土便轻轻浮动。院内矗立着几间崭新的水泥平房,墙面干净利落,唯独紧闭的红木大门透着几分冷清孤寂。
虎子抱着浑身虚弱的东哥,静静伫立在大门旁等候。凤九紧随其后,脚步踉跄慌乱,一边快步上前,一边慌忙在随身的包里翻找钥匙,指尖都带着急切的颤抖。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大门被顺利推开,一股潮湿沉闷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久无人居的冷清气息。
虎子当即皱紧眉头,忍不住低声咳嗽几声,快步走进屋内,轻轻将东哥安置在客厅的黄色布艺沙发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弄疼了他。
安置好东哥,虎子直起身,快步退出客厅,一边迈步朝外走,一边高声叮嘱:“大伯伯、大伯妈,我还要去市里办事,就先走了,你们这边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辛苦你了,你去忙吧。”凤九轻声应道。
她静静伫立在院门口,目送着虎子的车子扬尘远去,直到车尾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快步走回客厅,回到东哥身边。
她伸手轻轻抚平东哥歪斜的衣领、捋顺褶皱的袖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随后她挪过一旁的小木几,拿起一把橙色木梳,耐心细致地梳理着他稀疏细软、乱糟糟的发丝。
东哥病后新生的头发细软单薄,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凤九微微歪头,眯着眼睛左右端详,细细修整,直到将满头乱发梳理得整齐顺滑,才轻轻收回手,轻声细语道:“我去烧水,给你好好洗个头、洗个澡,干干净净的住着舒服。”
话音落下,她不等东哥回应,便转身径直走向厨房,一心只想让虚弱的他清爽舒适些。
这间新房的厨房干净规整,进门左侧立着一方厚重的大石水缸,缸中盛着半缸清澈的井水,水缸旁挨着崭新的电饭锅与整洁的天然气灶,设施齐全。
进门正对面,是一口老式的超大土灶,搭配着二尺八的厚重铁锅,锅体空空荡荡,锅底积着一层薄薄的黄锈,是长期闲置留下的痕迹。铁锅正上方,一根弯头水管笔直垂下,专门为灶台引水所用,便捷又省心。
凤九拿起灶边的丝瓜络清洁布,细细擦拭着锅底的锈迹,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任何一处污渍。随后她拧开墙上的水龙头,起初流出的水带着淡淡的泛黄,她耐心放掉浊水,直到水流变得清亮澄澈,才关闭阀门。接着又用丝瓜络反复打磨擦拭锅底,将残留的锈迹、灰尘彻底清理干净。
清理完毕,她不放心,又伸手将指尖贴在锅底反复摩挲,仔细检查每一处角落,收回手凑近眼前细细查看,确认指尖干干净净、无半点锈迹脏斑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再次打开水龙头,清水哗啦啦地涌入铁锅中,很快便积起浅浅一层。她伸手轻轻荡洗锅底,彻底冲净残留的细微杂质,抿了抿唇,任由清水源源不断注入锅中,直到水位足够沐浴使用,才关停水流。
随后凤九搬过灶前的小黄木凳,弯腰稳稳坐下。她从灶边堆着的柴火里,拣出几块干燥的木块,细心地错落摆成稳固的三角形支架,又抓过一把干爽金黄的谷草铺垫在中间。指尖按下打火机,“啪”的一声脆响,火苗瞬间蹿起,她低头将燃着的谷草送入木架中央。
干燥的柴火遇火即燃,灶膛内很快响起噼啪的燃烧声,橘红色的火苗跃动跳跃,暖意渐渐弥漫开来。看着锅里的清水随着火势慢慢升温,凤九心底暖意融融,暗自感慨杏花想得周到,特意将水龙头装在灶台上方,省去了挑水倒水的麻烦,着实省心省力。
望着满满一锅清水,想着饱受病痛折磨、许久未曾好好清洁的东哥,终于能洗个干净舒服的热水澡,褪去一身疲惫与病痛的浊气,凤九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转念想起院坝里满地的落叶尘土,想着正好趁着烧水的空档打扫庭院,让家里干干净净的。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粗木块,确保柴火能持续燃烧,又将灶门边散落的谷草轻轻扫开,起身快步走向院中。
院角落猪圈旁立着一把大扫帚,凤九伸手握紧粗糙的木手柄,从屋檐下开始,一步步朝着院门口仔细清扫。枯叶与尘土被尽数扫成堆,庭院渐渐变得整洁敞亮。
眼看院落即将清扫完毕,凤九直起酸痛的腰,长长喘了口气,心头刚涌上一丝轻松,无意间转头望向屋内,瞬间浑身僵住——厨房方向浓烟滚滚,白雾裹挟着黑烟肆意翻涌,直直冲出门口!
一股刺骨的慌乱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她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疲惫,不顾一切朝着厨房狂奔,失声惊呼:“天啊!着火了!救火!东哥!东哥还在屋里!”
浓烟呛人,烟火肆虐。冲进厨房的凤九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灶膛内的柴火不知何时蹿出明火,引燃了灶边堆放的干草木块,火苗呼呼往上窜,眼看着就要舔上屋梁,火势愈发汹涌。而原本安稳躺在沙发上的东哥,竟拼尽全身力气爬在了厨房门口,孱弱的身子瘫倒在地。
滚滚浓烟封锁了整个厨房,刺鼻的烟雾直往口鼻里钻。本就重病体虚、呼吸孱弱的东哥,早已被浓烟呛得晕厥过去,静静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危急关头,凤九来不及多想,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灭火、救人!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