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的修缮工程,在皇上的旨意和内务府的全力督办下,进展神。
不过十来日功夫,这座离养心殿不远的巍峨宫室,便已焕然一新。
迁宫那日,天气晴好。
宁纾站立在修缮一新的永寿宫正殿前,抬眼望去。
朱红的宫墙被重新粉饰,明黄的琉璃瓦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檐角的脊兽栩栩如生。
踏入宫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与启祥宫截然不同的、开阔而庄重的气息。
庭院宽敞,青石铺地,打扫得纤尘不染。
两侧原本有些杂乱的花木已被重新修剪整理,移栽了些当季的菊花和晚开的木芙蓉,虽不似春日繁花似锦,却也别有一番疏朗清雅的韵味。
几株高大的银杏和梧桐,叶子已染上深深浅浅的金黄与赭红,在微风中飒飒作响,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宁纾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庭院中草木蓬勃的生机,远比启祥宫更为旺盛,丝丝缕缕的自然气息萦绕其间,让她通体舒坦。
殿内的陈设更是大变模样。
除了皇上特意赏赐的一些古董摆件、珍玩玉器,以及宁纾自己的一些贴身衣物、妆奁和几件格外钟爱的花瓶瓷器。
启祥宫原有的屏风、桌椅、榻几、博古架等大件家具,几乎一件未带。
苏培盛亲自监工,内务府造办处和织造司使出了浑身解数,将永寿宫上下内外重新布置。
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垂着月影纱与织金锦的帐幔;黄花梨木镶大理石面的圆桌与绣墩;嵌螺钿黑漆彩绘的屏风,绘着四季山水,意境幽远。
多宝阁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官窑瓷器、玉石盆景、珊瑚树等奇珍;地上铺着厚软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帷幔用的是江宁进贡的软烟罗与云雾绡,颜色清雅柔和。
熏香炉是鎏金蟠螭纹的,燃着御赐的顶级龙涎香。
每一处细节,无不彰显着低调的奢华与帝王恩宠的厚重。
整个永寿宫,可以用“富丽堂皇,清雅宜人”来形容。
既不失皇家宫苑的尊贵气派,又处处透出贴合宁纾性情的雅致与舒适。
宁纾缓步走在光可鉴人的玉砖上,指尖拂过冰凉的紫檀木扶手,目光掠过窗外摇曳的树影,心中是满意的。
这里空间开阔,寝殿比启祥宫大了近一倍。
内室、书房、起居间、乃至专设的一小间茶室,皆布局合理。
更重要的是,这里远离了那些令人不快的记忆与潜在的窥探,仿佛一个全新的、完全属于她的天地。
迁宫后的第一顿午膳,宁纾特意吩咐小厨房做得格外丰盛,并让人去钟粹宫请了淳常在过来。
她记得这小姑娘在景仁宫那日,曾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为她作证,那份单纯的信任与维护,她记在心里。
淳常在得了邀请,欢天喜地地来了。
一进永寿宫,就被这崭新的、气派又不失雅致的陈设惊得瞪大了眼睛,连连赞叹:“丽嫔姐姐,你这永寿宫可真漂亮!比钟粹宫……不,比我去过的所有地方都好看!”
宁纾笑着拉她在铺着锦垫的绣墩上坐下:“喜欢就常来。今日算是温居,你陪我一起用膳,也添些热闹。”
午膳果然丰盛异常。
八宝攒盒里是各色精巧点心,热菜有葱烧海参、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鸡髓笋,汤是火腿鲜笋汤,并几样时鲜菜蔬。
淳常在吃得眉眼弯弯,尤其对那道外酥里嫩的烤乳鸽赞不绝口。
“姐姐宫里的膳食真是太好吃了!我以后要天天来!”淳常在咬了一口乳鸽腿,脸颊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宁纾被她那副馋猫样逗笑,用公筷又给她夹了一块:“喜欢就多吃些。等会儿让芬儿再做几样新学的糕点,你带回去慢慢吃。”
“真的吗?谢谢姐姐!”淳常在眼睛更亮了,冲着宁纾露出一个甜得能沁出蜜来的笑容。
宁纾含笑看着她大快朵颐,自己则慢条斯理地用着汤羹。
看似专注,实则她的心神已悄然分出一缕,如同无形的丝线,向着紫禁城西北方向,太后所居的寿康宫延伸而去。
异能随着她的心意,穿透重重宫墙,绕过巡逻的侍卫与来往的宫人,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寿康宫小厨房外一株茂盛的忍冬藤上。
此刻,正是太后传午膳的时辰。
宫人们端着描金漆盒,鱼贯而入。
宁纾的“视线”锁定在其中一碗炖得奶白、香气四溢的天麻川芎炖鱼头上。
太后年事已高,脾胃虚弱,又有些目眩之症,这汤是御膳房常备的温补药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