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社区那边摸得怎么样?”程驰问,陆一弦也放下手中的报告看了过来。
老唐抹了把额头的薄汗,放下杯子,翻开他那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跑了大半天,跟那片的老住户、居委会、还有片警都聊了聊。周淑慧母子住那儿一年多,情况比昨天了解的要深一些。”
他指向其中一页:“重点是这个隔壁王阿姨家。她丈夫,叫赵大勇,48岁,之前确实因为死者周淑慧长得标致,动过歪心思,有过言语甚至行为上的骚扰,不止一次。有老邻居亲眼见过他在楼道里堵着周淑慧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被周淑慧严词拒绝,也被当时在场的秦朗怒目而视过。”
程驰眼神一凝:“有实质证据或者报案记录吗?”
“周淑慧没报过警,估计是怕惹麻烦或者担心对孩子影响。”
老唐摇头,但话锋一转,“不过,我去派出所调了赵大勇的档案,这人底子不干净。因为赌博和嫖娼被治安拘留过两次,还有一次打架斗殴的记录。虽然不是重罪,但说明这人品行不端,有暴力倾向和作案可能的底子。”
“他现在人在哪儿?”陆一弦突然开口,这人黄赌毒,差点沾个遍。
老唐脸上露出“正要说到这儿”的表情:“问题就在这儿。我深入打听,尤其问了一圈他常去的牌档和几个酒肉朋友,综合信息看,赵大勇最近其实回来了,大概就是……一周多以前。但我去敲王阿姨家门,王阿姨一口咬定‘没回来,还在外头打工呢’。”
“为什么隐瞒?”周启明刚进来,听到这里插了一句。
老唐摊手:“不清楚。可能是怕她老公惹上事,也可能是她自己心里有鬼,或者单纯不想跟警察打交道。但结合时间点,他回来不久,周淑慧就遇害,而且他有骚扰前科和案底,这个赵大勇的嫌疑就陡然上升了。”
他继续道:“我还具体问了之前秦建国来闹的那两次。邻居证实,当时赵大勇和王阿姨都在家,因为秦建国闹得凶,影响他们休息,赵大勇还出来骂过街,跟秦建国有过短暂冲突。后来秦建国消停了,这对孤儿寡母在有些人眼里可能就成了好欺负的对象,赵大勇那点歪心思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滋长的。”
程驰手指敲着桌面,迅整合信息:“也就是说,赵大勇有动机、有作案可能、时间点吻合,其配偶王阿姨还在隐瞒他的行踪。”
“对,”老唐点头,“所以我建议,立刻对赵大勇布协查通报。他很可能已经跑了。”
程驰看向陆一弦:“医院那边,秦朗情况?”
陆一弦微微摇头,有些不忍:“状态非常不稳定。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严重,伴有解离倾向,且身体极度虚弱。目前完全无法进行任何有效问询,甚至连基本的生活自理和心理稳定都难以保证。短期内指望他提供线索不现实。”
老唐叹了口气:“唉,妈没了,孩子成这样……真是造孽。”
他随即又正色道,“那现在重点就是赵大勇这条线了。”
程驰当机立断:“老唐,你和小张,现在就去把王阿姨请到局里来,正式问询。”
他又转向刚坐下的周启明:“启明,你那边情况待会单独说。小柯,”他提高声音朝技术科方向喊道,“先别管别的了,立刻调取案小区及周边所有能调到的监控,重点查找赵大勇的形象!把他户籍照片调出来比对!尤其是案时间前后,以及王阿姨声称他‘没回来’的这段时间,看他是否在小区出现过!还有,查一下他的通讯记录和出行记录,看他可能往哪儿跑了!”
“是!”小柯那边传来响亮的回应,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更加急促的键盘声。
周启明迅将调查李晴的情况向程驰和陆一弦交代了一番。
听完,程驰手指敲着桌面,沉吟道:“那你觉得这个李晴,有杀人动机吗?”
周启明摇头:“从目前了解看,很难建立直接动机。如果是为了和秦建国在一起而清除障碍,周淑慧已经离婚,障碍基本不存在。如果涉及财产利益,理论上更应该针对的是秦朗这个直系继承人,而非已经离婚的前妻。李晴给我的感觉,更多是陷入婚外情丑闻被卷入命案的惊慌,以及对自身处境和名声的担忧,缺乏那种……强烈的、驱动她实施如此极端暴行的仇恨或利益诉求。”
“那秦建国本人呢?”程驰问。
周启明思索着回答:“从体力和性格侧面看,他有家暴史,实施暴力有可能性。但动机……我说不准。他有了新感情,事业受影响也有限,似乎缺乏杀害前妻的强烈理由。而且他这个人,”周启明回忆着秦建国在询问室的表现,“给我的感觉是色厉内荏,遇到压力容易慌乱,不像能周密策划或冷静处理如此血腥现场的人。当然,这只是初步感觉。”简称窝里横。
陆一弦接着分析,他并不认为秦建国会用当,家暴的人会用的其实是拳头,但死者身上并未现:“他隐瞒八天前行踪,现在看确有原因,害怕婚内出轨以及将情人安置在前妻附近的事情暴露,这对他维持现有形象和新关系都可能构成打击。这解释了他部分异常行为,但未必直接指向谋杀。”
周启明点头赞同:“是,而且从实际影响看,无论是家暴还是出轨,似乎都未对他职业造成毁灭性打击。他和周淑慧离婚后,至少表面看,矛盾似乎已经了结,经济上他也按时支付抚养费。所以……”
“所以你们觉得,会是那个赵大勇吗?”周启明将话题引向老唐刚带回来的线索。
程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赵大勇这人,我还没见过。但老唐调查的情况显示,他有前科,有骚扰死者的劣迹,最近秘密返回又突然失踪,他老婆王阿姨还在隐瞒……这些点串起来,嫌疑度确实不低。”
他顿了顿,回想起案当日王阿姨的表现,“那天王阿姨的状态,提到垃圾时反应异常,但整体看,倒不像是藏着杀人大事的那种慌乱,更像是……怕惹上麻烦或者想遮掩些什么不光彩的事。不过,一切等把人带到,问过再说。现在关键是,得先把赵大勇找出来。”
他抬头,目光落在站在一旁、正看着白板上线索图的陆一弦身上,商量着说:“我们找时间,还是得去医院看看秦朗。”
陆一弦闻言,将视线从白板移向程驰,几秒后,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嗯。除了秦建国和赵大勇这两条线,秦朗这边……作为最直接的关联人,也需要逐步跟进,虽然他目前无法提供信息。”
这时,陆一弦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自己临时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干净的纸袋,走回程驰桌边,将纸袋放在桌上。里
面叠放着的,正是那天他换下的、已经洗净晾干的程驰的作训服和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