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言尽于此了。”
贾嗣说完,将那本功劳簿缓缓放在了案上。
皇帝怔怔的望着这本功劳簿,内心五味杂陈……他虽贵为天子,可终究无法随心所欲,他的权利被这些豪门世家所掣肘,就连想提拔一个有才能的年轻人,都如此艰难……
国之弊病,帝之死结。
案上这本功劳簿,又何尝不是各方博弈的结果?
皇帝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拿起功劳簿看了起来,他可是皇帝,是不会按照大臣们的想法走的,即使被掣肘,他也要做出一点事情才行!
很快,皇帝就拿起一支朱笔,慎重的在功劳簿上改了起来,这一改,就改了近两个时辰……
好不容易改完后,皇帝搁下笔,直起腰身,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朕,绝不会辜负他们的付出,他们,该得到应有的东西……
当天下午,皇帝召集群臣,再度商讨起了对高句丽的事宜。
因为高句丽此番惨败,国内精锐丧尽,可谓是没了任何抵抗之力,若要彻底拿下,看起来似乎也并不难。
到场的臣子里,有郭约,赵廉,贾嗣,贾茂,王章,段颙,景秋,伏阊,还有一个许久不曾见的人——王德。
王德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伤势好转,他立马就前来襄平了。但是,仗已经打完了,他什么功劳都没捞着……
“陛下,高句丽已经元气大伤,咱们何不趁此时机,一举将其灭国?”
说话的是兵部侍郎伏阊。
然而,总有人持反对意见的,王章开口道:“伏侍郎,高句丽元气大伤,咱们损失也不小。将士多伤损,何况天气严寒,并不适合攻城。”
伏阊转头看向王章,大声反驳道:“王将军,高句丽精锐尽丧,而我朝在辽东,可用精兵尚有十余万,就算天气严寒又如何?不趁此时机将其灭国,难道还要坐等他恢复元气吗?”
“穷寇不宜逼之过急,伏侍郎,你虽为兵部侍郎,却并不懂兵。现在高句丽伤损极大是事实,可一旦逼急了,他们可以举国皆兵,拼死抵抗。届时,咱们的将士难以适应严寒天气作战,可能会深陷其中……”王章平静的说道。
然而,同为王家人的王德却跟王章有了分歧,王德直接打断了王章的话,大声道:“清晚此言差矣,纵然他们举国皆兵又如何?一些被征召起来的农夫,都未经过训练,如何是咱们精锐大军的对手?咱们正该此时再度出兵,将其一举灭国!”
王德声音虽大,可赞同他的人并不多,他话音一落,郭约便悠悠开口:“显安,你看你又急了不是?清晚在辽东多年,高句丽的情况他比你熟悉,且听他说完嘛?”
郭约开口,赵廉也道:“不错,还是听清晚说完吧。”
王德看了一眼这两个捞了最多功劳的人,愤愤的憋住了,坐在那里一言不了。
“清晚,你继续说。”皇帝抬了抬手道。
王章也很聪明,先看向了贾嗣,对贾嗣道:“贾相是出使过仁章城的,贾相应该知道,高句丽人的城池有多难打吧?”
贾嗣点头:“确实很难打,仁章城不仅有内城外城,还有门楼角楼翼城,城墙又高又厚,城墙上,布置了各种床弩以及投石车,其坚固程度,甚至不亚于洛阳城。”
王章顺势道:“攻城,本就是最难打的仗。高句丽人的城池,建造的相当坚固。若是咱们在冬日攻城,不说别的,他们只需往城墙上泼水,就足以结出厚厚的冰层。咱们攻城,那层坚冰矢石不入,就算被砸破,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只要一晚上,就能恢复如初。”王章说到此处,扫视了一眼所有人,轻飘飘道:“诸位,试问这样的城池,该怎么打?”
王章的话让这些人陷入了沉默。
王德脸色很不好看,可他又说不出个法子来,只能坐在那里,板着个脸,一言不。
“数年前,显和将军就围困过昌祚城,结果从秋天围到冬天,围了足足三个月都没能打下来。而咱们这次同时平定铁勒与高句丽,也不过三个月而已。”王章又缓缓说道。
王章说完看向了伏阊,伏阊顿时也没了声音。
“清晚言之有理,依我看,咱们还是稳扎稳打的好,等到明年春夏之交再开战。”沈靖忽然说了一句。
“还要开战吗?”景秋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景秋的话,众多大臣纷纷看向了皇帝,开不开战,自然是皇帝的事。现在仗也打了,预定的目的也达到了,至于接下来怎么做,还得皇帝拿主意才行。
皇帝点了点头,抬了抬手道:“今年就算了,已经是腊月了,立了功的将士们渴望过年,而死去的英雄还需要抚恤。眼下又是隆冬,天寒地冻,确实不宜再战了。”
群臣里边,许多人都点起了头,打到这个地步,也确实可以收场了。
可王德却仍然板着个脸,好像这些人都欠他钱一样……
这时,郭约也道:“陛下所言极是,今年就如此了吧。现在的高句丽,已经对我朝构不成威胁了,剩下的战事,就交给安北军吧。”
“嗯?郭爱卿何意?”皇帝挑眉问道。
郭约看了一眼王德,又看了一眼王章,随后将目光停留在王章身上,开口道:“陛下,咱们大军明年开春,便可以班师回朝了。之后与高句丽的战事,不如就交给新任的安北将军吧。高句丽已然元气大伤,只需要补补蚕食,不过数载,应该就可以拿下了。这样一来,其一便避免了陛下再度劳师动众,其二亦可让辽东的百姓安稳存生,其三则可以重新锻造出一支强大的安北军。”
郭约说完后,朝皇帝郑重一拱手。
皇帝忍不住点头,郭约还是老谋深算啊……他这话毫无破绽,但却是给了王家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