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要看着东西,但黄修还是以最快的度将名册取来呈上。宫中内侍数量众多,光是名册就有厚厚的好几本,太皇太后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疼,却还是不得不耐下性子来仔细翻看。
朝堂上的事她都暂且忘了,花了大半日功夫,看得晕头涨脑,这才从名单里挑出几个可用之人。
她将这几个名字写在条子上,随手递给黄修,&1dquo;召这几人来见哀家。”
&1dquo;是。”黄修低下头,顺势在字条上扫了一眼,便将上面的五个名字都记了下来,心念电转,开始琢磨起太皇太后要见他们,所为何事。
数千内侍伺候这么寥寥几位主子,竞争之大可想而知。尤其是太皇太后跟前的这几个位置,从上到下都盯着呢。哪怕黄修已经站在了所有内侍之上,也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内侍们的前程,全都系在主子们身上。只要太皇太后一句话,他可以是入内内侍省都知黄修,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117。第117章如此而已
据说人的一生记忆越多,
黄泉路就越长。可是她那可怜的、贫瘠的、乏善可陈的一生,怎么能支撑这样漫长的一段路途?
灵魂并不能够感觉到痛苦和疲惫,
所以贺卿还在走。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而在这样机械的行走之中,
过往的事一帧一帧从眼前闪过,又渐渐模糊淡去。
她本该是金枝玉叶、天之骄女。
然而生不逢时。生母是低位嫔妃,
生她时难产而亡,降生后不久父皇惠帝又一病不起,第二年便驾鹤西去。政权更迭,宫中朝中一片哀声,
一位未长成的公主,自是顺理成章被人遗忘。
皇兄继位后骄奢淫逸,
昏庸无道,
只知取乐而不知治国,
荒废朝政,以致前朝后宫皆为阉竖奸宦把持,贺卿空有长公主的身份,却根本没有与身份相匹配的地位,
被身边嬷嬷们拿捏着,
毫无主见。
到了十六岁上,兄长灵帝驾崩。十四岁的侄儿御极登基,
只在御座上坐了短短两年,
便从马背上摔落,
猝然驾崩,是为献帝。献帝无子,前朝后宫为继立帝吵得不可开交。其后帝即位,大肆清洗后宫朝堂。贺卿这个历经四朝的大长公主,孝期一满便被随意嫁了出去。
在当时贺卿以为这是迎来了生,却不料是踏入地狱的第一步。
皇帝不在意她,宫中那些内侍宫娥自然也是敷衍的多。负责为她挑选驸马的大太监何不平收了银子,竟是里应外合欺上瞒下,将她配给了一个将死的痨病鬼。
用帝王家金枝玉叶来冲喜,只怕古往今来,再不会有比这更荒唐的笑话了。
而骗婚都敢骗到皇室来的,果然也不是普通人家,胆子大到常人不敢想象——洞房夜郎呕血而亡,她的公公婆婆和几个小叔子合起伙儿来,就在房之中将她勒死了,给那个短命鬼陪葬。
可怜、可笑、可叹。
贺卿觉得,自己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倒霉的公主,简直丢了所有同仁的脸。生而默默无闻,死得屈辱万分。
这一段段记忆在脑海中飞快掠过,又很快模糊远去,贺卿在黑暗之中长途跋涉,渐渐滋生出了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执念,在脑海中沉浮起落,汇聚成一个个单薄的念头。
恨吗?恨的。
怨吗?当然。
想&he11ip;&he11ip;活着吗?
我想活着!
虽然这一生可悲可笑,但贺卿现,自己还是贪恋那一口自由呼吸的空气,贪恋这红尘人世。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之中,原本漆黑没有尽头的道路上,倏然亮起了一点星光。初始时只是微弱的一点,旋即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终将所有黑暗消弭于无形,光辉普照。
贺卿沐浴在这光辉之中,情不自禁的被拉扯着,投入了那片光的源头。
仿佛窒息一般的疼痛席卷全身,身体沉重得做不出任何行动,贺卿奋力挣扎着,不知多久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鲜的空气钻入口鼻,微风里还带着晚香玉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那种&1dquo;我活过来了”的欣悦充斥在四肢百骸,令她生出满心的激动。
但旋即,贺卿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身体&he11ip;&he11ip;好像仍旧不由自己掌控。她就像是一个藏在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明明能够感觉到身体的存在,却并不能够掌控它。
但就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身体却自行动了起来,不但左右转头查看,甚至还坐起了身。
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贺卿在微微的愣怔之后,便明白过来,她的身体里似乎还有另一个&1dquo;人”,而对方可以操纵这具身体。
也许是天生的胆小,也许是出于谨慎,贺卿把自己藏在了这个角落里,没有行动,预备先看看这是个什么人。果然对方四顾之后,茫然了片刻,便自言自语起来。
&1dquo;这是什么鬼地方,我穿越了?”那个&1dquo;人”检查着自己的手脚和身体,又摸摸脸,摸摸头,用不可思议又带着几分莫名兴奋的声音道,&1dquo;看起来这具身体的条件不错。”
贺卿虽然不得宠,但毕竟贵为公主,物质上没有得到过偏爱,但也没受过苛待,毕竟涉及到皇室威严,公主该有的份例她都有。因此这屋子雕梁画栋,绫罗环绕,金玉装饰,看起来就十分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