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面上的那个年轻人,背著不知装了什么的行囊。
单脚踏在悬崖边缘,另一只脚轻轻地踮起,随时准备向前迈出那一步。
他的眼睛,看向天空。
正位的旅人,代表「信念的起跳」。
我看见了深渊,也看见了深渊对面有什么,我选择跳。
克洛依把牌重新收起来,一张一张放回木匣里。
命运线的颤动,短暂停止了。
一个气息,已经停在自己的房门之外。
相关气息她只遇到过一次,在那场「分享之宴」上。
克洛依把茶杯收到左侧,占卜牌放在桌子正中。
窗帘拉开三分之一,留一缕光进来。
女巫在椅子上坐正,感受了一下占卜室里的气流方向。
「瓦尔迪斯阁下。」她招呼客人入座:「您已经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了。」
房间外,什么动静都没有出现。
「以您目前的状态,」克洛依补充:
「我是通过残余气息的浓度变化判断的,您在那里,它就会向这边渗。」
空间生了难以言说的褶皱,瓦尔迪斯出现在了门口。
婴儿的啼哭,少年的眼神,中年人肩膀的宽度,老者皱巴巴的皮肤,以及偶尔闪现的腐肉……
克洛依的命运织女出现,在她身周展开一层薄薄的屏障。
「你长进了。」
瓦尔迪斯在她对面找了把椅子坐下。
「上次你来的时候。」他说:「可是被丢进来的。」
「这次您是被我邀请进门的。」克洛依不否认:「也算是不小的进步。」
「进步。」瓦尔迪斯重复了这个词:
「几千年里,没有人用进步这个词来评价自己进入我领域这件事。」
「他们通常用什么词?」
「跑。」他说:「或者哭。」
克洛依把刚才牌阵里最后的那张牌抽了出来。
【旅人——正位】
牌面朝上,背对光源,那条细细的银线反而更清晰了几分。
「死之终点给您的任务,是终结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陈述语气。
「是的。」
「您觉得,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能看见命运线。」瓦尔迪斯知无不言:
「死之终点不希望有人在这个时候,能把命运线看得太清楚。」
「而且……说实话。」他换成了中年人的声线:
「我早就在想,如果非要选一种方式消散,在完成这件事之后消散,或许是我能找到最合适的时刻。」
克洛依没有立刻回答。
命运织女悄悄拨了一根线,那根线的另一端,连著瓦尔迪斯此刻残存的时间密度,确认了他说的是真话。
「瓦尔迪斯阁下。」她摸了摸手杖:「您在乐园里帮我,到底是真心,还是在赌?」
时间形态的切换,在这个问题之后明显变慢了。
婴儿咯咯笑个不停,中年人压著嗓子低咳,老者的呼吸透不过气,声音都迭在一处,却不再刺耳。
「两者都是。」他最终说:「赌,是我能做的;帮,是我想做的。」
克洛依听完这句话,突然伸手,取下了遮在双眼上的丝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