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没有给回复的时间期限。
「他们在做类似的事,只是没人敢公开说出来。」
他在末尾的空白处,用自己的笔写了三个字。
「我接受。」
………………
另一边,克洛依感受到了自己命运线的波动。
不是平常那种缓慢的、如水流般有迹可循的流动。
她在第一天就察觉到了异常,确认了不是自己神经过敏后,颤动频率开始趋向有规律的节奏。
她就知道,是时候了。
克洛依打开了那只放在最下层抽屉里的木匣。
七十八张牌,牌背是深蓝底色上用银线绣出的星图。
「占卜的第一步,是把自己的意志放下来。」
「让牌自己散开,让它们找到它们想去的位置。
你只需要在那里,要当一扇打开的窗,不要当一只紧握的拳。」
那时的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后来,随著虚骸雏形凝聚,命运之线开始在她「看不见」却「看得到」的视野里逐渐清晰。
她才慢慢明白,那是一种认识论上的诚实:
在真正的预言面前,占卜者的意志越强,干扰就越大。
她把牌从中心向四周轻轻推散,任它们沿著桌面滑动。
直到每一张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静止下来。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收牌。
跟随指尖一张一张地拿起,让手掌感受那一点细微的温差。
微凉的牌,放右边,那是「外向的力量」,向世界延伸的意志;
微暖的牌,放左边,那是「内向的力量」,向自身收拢的感知。
与体温相同、完全感知不到温差的牌,放中间。
那才是真正的共鸣。
克洛依把那一迭共鸣之牌单独放在一旁,从那一迭里,一张一张地抽取了十张。
布阵开始了。
她把第一张,放在正中央。
【晚钟——正位】
牌面上是一口悬在暮色中的铜钟,钟身爬满了锈迹。
钟下面有阴影。
很多阴影,形状各异,无数个蜷缩的身形被压在钟底,每一个都保持著同样的姿势。
俯,双臂抱拢,悲哀地等待。
【晚钟】,代表被关押的人,未竟的循环。
本应完成的终结被强行搁置,本应流动的凝固了。
既无法前进,也无法消散,只能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永久存在于那个它不该永久存在的地方。
她的命运织女,在感受到这张牌,自动向外伸展出了一根细细的感知线。
感知线碰到了什么,弹了回来。
那种气息,克洛依认识。
乐园在加崩解时,会从它那些日渐疏松的边界裂缝里渗出气息,和她当年深入乐园时极其相似。
她重新调整呼吸,继续。
【封存——逆位】
【封存】的牌面是一扇石门。
门上有无数把锁,层层迭迭。
新的锁压著旧的锁,有些已经锈死,有些还在散著魔力光泽。
门缝里透出光。
逆位的封存,意味著那些锁不再是锁,它们一点一点地松动,松动,松动……
被锁之物,已经积累了太久太久,以至于那扇门的边缘,开始出现了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