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阿尔卡迪合上了最后一页。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迹在纸面上晕开的瞬间,整间接待大厅的空气似乎都轻了一些。
「延期二十年。」大公将合同推回到对方面前:
「这件事情的对外解释,会由奈杰尔负责。」
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措辞:
「就说……心脏氏族高瞻远瞩,主动投资未来。」
语气中那丝自嘲,细微到几乎不存在,但希拉斯还是捕捉到了。
附魔师推了推眼镜,将合同收入公文包中。
「合作愉快,阿尔卡迪阁下。」
「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时,比起上次的一触即分,多了些力度。
………………
消息传出后的第二天,心脏氏族内部的保守派果然炸了锅。
上次唱反调的老侯爵了一通不短的牢骚,当然,不敢当著大公的面。
他拍著桌子,杯中酒液溅了出来,在桌布上留下一片湿痕:
「又延期?还是二十年?」
「大公这是打算把红钩当嫁妆送出去不成!」
亲信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他骂了一阵,渐渐消了火气。
理智回笼之后,便让人去打听延期的具体条件。
当仿制品红钩被送到面前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老侯爵拿起一枚仿制品,在掌心中反复摩挲。
和大公一样,他也能感知到那个与本体红钩同频的微弱脉冲。
「这……」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们真的做出来了?」
「是的。」汇报的亲信低著头说:
「虽然也是一次性的,效力远不如真品……但频率完全一致。」
老侯爵把仿制品放回锦盒,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很长时间后,他对身边最信任的副手低声说了一句:
「也许……阿尔卡迪那个老狐狸,确实比我们看得更远。」
几乎是在红钩延期谈判敲定的同一时期,乱血世界的南方和西方正在经历一场混乱的权力重组。
爪氏族和翼氏族的大公在黄昏城之战中双双陨落。
按照血族传统,大公之位需要继承前任的源血,才能成为新的大公。
可问题在于,英格丽和费斯在进行四段变身时,已经被艾登的决死指令彻底摧毁了自我意识。
他们的死亡不是战死,是自毁。
这意味著没有留下遗言、没有指定继承人、更没有一具完整尸体可以用来进行源血提取。
权力真空,这个词在血族社会中一旦出现,所有潜伏在暗处的力量都会蜂拥而至,试图填补那个空洞。
爪氏族的情况尤为惨烈。
英格丽在位时是个铁腕统治者,靠著弑杀亲姑母上位,对内部异见者从不手软。
这种高压统治,在她活著的时候确实有效。
但她一死,被压制了这么久的矛盾就像堤坝被冲烂,洪水滔天。
六个侯爵各自为政,其中三个宣称自己拥有「嫡系继承权」,另外三个则干脆表示不认同任何现有继承顺序。
围绕大公之位的争夺,短短几年就演变成了区域性内战。
翼氏族的情况稍好些,但也只是稍好而已。
费斯在临终前恢复过短暂理智,那句「谢谢你,年轻人」被不少血族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