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卡桑德拉的手指微微一颤。
「我……我们这里是普通的药材店,这种高等药材恐怕……」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试图用那种训练有素的客气来筑起隔墙。
但她的女儿,显然不打算给这道墙存在的机会。
「那『异质能量驱除』的方子呢?」
黑公主的语调依然冷淡,就像手术刀划过皮肤时的一声轻响。
精准,冰凉,却让伤口在一闪间洞开。
「我听说有人在宇宙中流浪了六十多年,吞噬了一些不该吞噬的东西,现在像个到处都有缺口的破布娃娃。」
「还有。」
伊芙的声音起了变化,那刻意维持的冷淡逐渐破碎:
「我听说这人回来以后,宁愿在药材店当佣人,也不愿意去见自己的女儿。」
这句话落下后,整间药材店都安静了。
卡桑德拉听到了一声被牙关咬碎的抽泣,猛地抬起头。
黑公主咬著下唇,眼眸蒙上一层水雾。
她的睫毛在抖。
很轻,很快,仿佛停落在花瓣上的蝴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惊扰。
「……小伊芙。」
卡桑德拉终于叫出了女儿的名字。
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想说「对不起」,为了那些年的冷漠、控制和以爱为名的伤害。
或是「我回来了」,虽然回来方式如此狼狈,狼狈到她连面对女儿的勇气都没有。
还有最想说的「妈妈想你了」,这话已经在胸腔里翻涌了几十年,烫得喉咙疼。
但从嘴唇间漏出的,却是一句完全没头没脑的话:
「你头好像没扎好,有点松了。」
伊芙愣住了。
身后的卡罗琳,以及躲在后面门缝里偷窥的莉莉娅和艾伦夫人,同样满脑门问号。
卡桑德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整张脸又从苍白变成了绯红。
她此刻的慌张程度,大概是此生之最。
「那个,我不是……」
伊芙被自己母亲逗乐了。
「六十三年没见面。」
她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卡桑德拉的脸涨得更红了:「我……那个……习惯了……」
是的,习惯了。
女儿还小的时候,自己每天早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她的仪容。
头不能凌乱,衣物不能有褶皱,指甲必须修剪到合适弧度,站姿必须符合礼仪标准。
那时候,这是控制欲的具象化表现。
她将女儿视为自己最重要的作品,容不得半点瑕疵。
但现在,当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它所承载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同样一朵花,种在铁笼里是囚禁,种在窗台上却是牵挂。
伊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拈起那撮确实翘起来的碎。
「你的苛刻,倒是一点没变。」
她向前迈了两步。
伸出双臂,抱住了面前这个比记忆中瘦了许多的女人。
卡桑德拉的身体僵硬了,有些不知所措。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人拥抱是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