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几秒、甚至是几十秒之后,周围仍然毫无动静。
她警惕地探出半颗脑袋,沿机舱阴影望去。
只见两三米外的开阔区域,毛色黯淡的大蜘蛛六足定住,两条前腿举起,模样滑稽。
……这是投降,还是示警啊?
温元愣了又愣,心有余悸放下手。
好半晌,莫名被定身的蛛才动起来。
它拖起它刚刚打包好的大蓝翅膀蜂,一扭一扭地靠近。
临近机身缝隙,它两条前足一甩,将包裹往缝隙里塞,冲着她丢下猎物,一转身,扭着体毛稀疏的光屁股,头也不回跑掉了。
温元被突出眼前的虫子吓了一跳,朝后一仰,差点以为是秃毛蛛伺机报复。
随即她惊魂未定地发现,被蛛丝紧紧缠裹的蜂一动不动。
死透了。
它为什么要把它捕捉到的猎物给她?
这与另一头大怪物如出一辙的举动,令温元不明所以之余寒毛直竖,如坠五里雾中。
许久过去,不见蜘蛛或蜂群返回,她伸展四肢,探出了一点身躯向外望。
或许被方才大张旗鼓的捕猎动静吓到了,丛林很安静。
她蹑手蹑脚爬到边缘,伸出手,猛地戳了一下丝囊,然后迅速收回,躲在机身的荫庇里,眼珠谨慎四下扫视。
没有声音。
大蜘蛛确实是走了,其它昆虫也消失了。
……她,安全了吧?
温元小心翼翼拽上她的背包,向外爬动。
不得不说,虽然盼望安静,但眼下这种安静,很令人不安。
她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
上一次,遭遇这样的死寂,似乎是……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幻觉般的,她又听见了几乎要刻进神经元搭建为条件反射的恢宏嘶嘶声。
就在身后。
胸膛的起伏一瞬间定住了。
回头,不是错觉。
隔着飞行器或许只有几米的距离,那头比这人造宏伟机械还要蔚为壮观的巨蛛头胸部贴地,富毛的节状八足屈蹲,支撑巍然的躯体,腹节圆鼓鼓隆起在后方,像一重接一重的高山。
那环绕脑袋一圈的硕大眼睛,清凌凌发出高纯度黑宝石似的色彩,极近地映出她的模样。
她甚至觉得如果它的面部能活动,此时此刻,应该是怒气勃发的表情,同时,带着诡异阴森的微笑。
就像在说——
嗨,找到你了。
因为体型太大,被机身挡住了视线,它两条极其强健的步足插进机翼下方,将沉重的金属机翼掀开了。
锈蚀的遗骸嘎吱抬起,连带上方客舱里的东西翻滚发出沉闷轰鸣。
声势浩大,耸人听闻。
半明半昧的光影交界处,某个一晃而过的角度下,它比工厂里巨型吊钩铁爪还要夸张的螯肢露了出来。
那凝结着浓郁深紫色的毒牙尖端光芒雪亮,丝毫不必怀疑,任何厚硬的防护盔甲在其面前皆形同虚设,一击必杀。
如此壮美,强悍,野性十足。
而危险无比。
温元浑身冰凉。
她维持半扭过身的姿态,目视着它,整个人像被极速冷冻凝固的冰碴,变得脆硬脆硬,一碰就会碎。
……
织娘八只蛛眼圆彪彪瞪着它离家出走的小人,头一回感受到生气这样波澜横生的情绪。
尤其在看到她满身新伤痕时。
——一离开巢穴,她就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可怜兮兮,自己不心疼,把它心疼得后背整条心脏都快打结了!
人类这么脆弱,为什么不会爱惜自己?
它伸爪去够她。
过来过来过来……
它决定了,这次把她拎回去,不能再给她这么随意的自由了。
它一定要好好教导她,没有大蜘蛛陪伴,独自一小人在外面乱逛,是绝对、绝对不被允许,必须禁止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