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蜘蛛只是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又把食物囊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看来……好吧,它听不懂。
反复试验几遍,温元得出这个结论。
真不知道该感到失望,还是该松一口气。
一个人孤独深陷虫巢固然很可怕,但……跟一头怪物你来我往对话,似乎也没好哪去。
口语交流行不通,她只好以肢体动作传递信息。
她慌里慌张比划一番,从包装袋里拆出饼干送进嘴里,费力咬下一块,嚼了嚼,张口向它示意,再闭嘴咽下去。
全程,对面大怪物看得目不转睛。
然后她把压缩饼干咬过的一面展示给它,希望它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人不吃虫子,人有自己的食物。
大怪物应该是明白了。
它螯肢一勾,插着猎物丝囊拖了回去,终于不再坚持向她投喂恶心巴拉的活体蛋白质。
温元长舒口气。
被吓被绑了大半天,她确实饿了,低下头继续啃饼干。
怪物趴在另一边,慢吞吞用触肢与螯肢将食物抓取到口器边,动作很慢,侧着头胸部,用两只主眼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在问——
确定吗?很美味的,你真的不吃?
温元余光瞥见,埋头专心咀嚼,生怕自己表现出一点被它误解为对虫子感兴趣的意思。
吃到一半,阴影快速袭近。
替她将来自秃毛蛛的礼物食用完毕,大蜘蛛叼着剩余垃圾,爬到了她身边。
鬼魅的微光,巨大的形体,张牙舞爪的尖利附肢,只是一块头区的阴影就能轻易将她整个人笼罩……哪怕已经知道它大概率不会伤害她,面对外观如此惊悚的异类,人还是会本能发怵。
幽暗夜光被反人类常识存在着的肢体切割破碎,漏下的空白是尖锐的几何体。
温元被盯得吃不下去,放下手,在这阴阳罅隙里仰头,望它。
黑暗荧光似浩瀚星辰闪烁,它绮丽的体毛与金属光泽的关节折射出深深浅浅不同光波,身披着满身光怪陆离的茸毛,岿然不动。
大大小小的蛛眼凝着专注的光,头胸部压低,看她,又看向她旁边的包。
仿佛郑重思考了一会儿,它伸出第一枚步足,超大容量的专业背包在它爪下小巧无比,无师自通在里面掏了掏,摸出一块完整的压缩饼干。
爪簇宛如没有手指的磁吸式大胖手卡着包装袋,被绿光镀成妖冶深紫色的几丁质端缘像柄淬了剧毒的刀。
温元抓着自己半块压缩饼干懵懵地看它。
它又看她四眼,沉思一下,把那完整的一袋放回去。
转而爪尖一勾,将她手中半块饼干勾走,反身爬出丝室。
“……”
忽然被抢走食物的温元,半晌没反应过来,望着那地动山摇远去的巍峨背影,茫然。
……
大怪物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虽然身上已完全不疼,但她摸出背包里带的物资,还是仔仔细细对伤口消毒后做了简单处理。
不是不相信大怪物的治疗方案,只是……好,就是不相信。
毕竟人蛛有别。
然后她睡了一觉。醒来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看了机械表的计时,温元到傍晚六点又啃了小半块压缩饼干,怪物还没回来。
大半日滴水没进,填饱肚子后,口干得厉害。
在偌大的丝室里徒劳转一圈,蛛网保水,以前会在一些凹陷的角角落落发现残留蓄水,但今天毫无收获。
她恍然明白了过去几天巨蛛时不时挂着满身水珠蹭她是何用意。
它在定时汲水喂她,只是她每次都以为它不安好心。
她想,既然它每次都能快速返回,这附近应该有水源。
不让她出去,那……在这地下巢穴探索,没关系吧?
背包里塞了备用保暖衣物。
温元将东西收拾一遍,翻找出来,总算能换身干净完好的蔽体服装了。
防水防风材质对这里环境而言很闷热,但也没得挑剔。
她行动起来,再选几件设备带上,摄像仪,机械表,荧光胶带,头灯,臂灯,甚至是GPS、通讯器和定向仪——万一能用呢?
至少,她要趁电量被白白浪费完之前多试试。
不直接带走背包,是担心届时折返的大怪物误以为她出逃,再被触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