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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遮蔽与阻隔破除,虫巢展现出狰狞全貌。
风暴如约而至。
它们想干什么?
温元对这所有一切都不理解,但张皇与恐惧油然贯彻全身。
“织娘——”
声音被大风淹没。她抓着摄像仪,摇摇晃晃朝信号塔奔跑。
可十几公里的可怕范围,她短时间内怎么赶得及。
而且,她太渺小、太渺小了。
大蜘蛛听不见她的声音,看不见她的身影。
可怕的旋风搅乱天地,脚下一直如波浪般激烈起起伏伏,这样已经超出人类感官极限的混乱影响到她对局势的判断。
恍惚间,温元只觉远方那些残存景物在减少。
又一次迈步之际,身体猛地向前一栽,她踏空了。
急剧的失重感让她慌忙四下抓握,可虫巢已经在分裂,所有结构失去支持力,手掌被割破、皮肤被划伤,依然没能阻止下坠趋势。
天旋地转,下方“大地”一层层撕裂,土壤裹挟蛛丝,像被撕开的结缔组织夹杂肌丝,黑褐色,灰白色,乳白色,天蓝色——
天空,云,海。
海洋。她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海洋。
从这个高度,覆盖这块星球最广表面积的水体,平静秀丽如一块蓝汪汪的圆宝石,被稀薄云气缭绕遮罩,美轮美奂。
视线颠转,再向前望,穿过虫巢底部摇曳蠕动的无数巨大根须,远处胧胧海岸线依稀可见。
她看见了其它像自己一样落下的生物们,有翅膀的刹那振翼飞起,没有翅膀也能靠极强摩擦力与抓握力的勾住那条条“气生根”保持稳定,继续搭载滑翔的虫巢列车,冲向终点。
只有她,持续无法控制地下坠再下坠。
长长的、曼舞的蛛丝根须时而被急流卷起,好像要接住她。
她拼命地去抓扯,但它们最终只是轻飘飘与她擦身而过,像一场为往者拭去尘埃的欢送会。
剥去科技加成的人类,比起怪物,自保能力实在堪忧。
高空风疾,她被抛起又落下,但重力始终作用于她。
她终究会被这颗星球的引力狠狠扯下,砸得粉身碎骨。
下方是大海。怎么看,也没有生还可能。
这一刻,她甚至来不及感受恐惧,只有满心茫然。
走马灯似的,她想到了姐姐,想到了织娘,想到了过去二十五年,又想到了这漫长又短暂的三年。
织娘……
仿若听见了她的呼唤,不知道下落有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辈子,一闪而过的晃神,她看见了她心爱的那只大蜘蛛。
有丝线从天而降,如万千纤细花瓣绽开。
神话里掌管丝织的仙女,垂下无数曼妙的白纱。
而织造这一切的“仙女”,八条足,八只眼,庞大强悍,滚圆漂亮,正在因为远远超出她的重量朝她极速逼近。
其后纷繁的蛛丝被光线下折幻出不同色彩,叫人眼花缭乱。
光在丝上流动,宛若千万流星滑落。
铺天盖地的网络形成密不透风的重帘,华贵的,圣白的,可束缚,可粘黏,可作网垫。
巨蛛喷出的雪白蛛丝被狂风扬起,与大气静电摩擦过程里炸开来,像一柄蓬松的、巨大的降落伞,卸下了坠落的冲击力。
它够到她了。
织娘用十二枚附肢裹住她,成为她的降落伞,与她一起在狂风中下坠。
云气散开,暄热蒸腾,阳光渐渐变得温暖。
最后三分钟。
嘭——
仿佛陨石攻击,水花轰然炸开,激起重重洪浪,沧海生澜。
海水淹没视线。
2275年3月1日17点03分。
最后一秒,她看见她生活三年的虫巢也破开了低空云雾,雪白根须触地,像倾倒的高山、来自史前的神话生物、坠毁的小行星一般压下,覆盖沿海群岛,撞向那片辽阔富饶的城市。
……
虫巢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