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想了想,有问必答,给出了她认为对的释义:
“伴侣就是,你追求她,或者她追求你,你们互相喜欢,会在未来组建一个家庭,一辈子在一起。比你原本的亲人还要亲密。”
她将血妖视为和自己一般的一员,给出的回复自然也是站在人类的角度。
吊在她头顶的小怪物,双耳高速旋转着,仔仔细细接收她每一个字音。
不小的脑子也在高速旋转着,分析内容,然后,它张开嘴,发出无形的波。
——比妈妈还要亲?
它提出新的问题。
“比妈妈还要亲。”周响做出肯定答复。
福宝沉默了。
初次接触这新型人际关系的亚成体小怪物,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诧异、矛盾与不安。
世界好像对它敞开了全新的一扇门。
它不可能会有伴侣。
它只想跟“妈妈”在一起。
可是,米蓝会拥有另一个比它还亲的存在吗?她会让那个伴侣像它一样舔食她的血液吗?她会抱“她”、会摸“她”,会被“她”抱、被“她”摸吗?
…………
只是想想,它都想大声尖叫、扑打翅膀、把身下这颗破烂星球抓起来丢掉。
莫名燃起的忮忌心将它淹没了,两颗脑仁都被这巨大的世界观冲击裹挟。
它辗转反侧,连回到资源站的夜晚也寝食难安。
它倒吊在栖息梁上想啊想,被米蓝搂在怀里想啊想,没耐住诱惑蠢蠢欲动舔她手指时还在想啊想……
它好喜欢、好喜欢她。
为什么它不能跟“妈妈”永远在一起?
为什么妈妈不可以是伴侣?
刹那,如醍醐灌顶,灵感迸现——
如此完美的解法,如此顺理成章的逻辑。
顷刻间拨云见日,冰消雪融春花开,所有的烦恼都消散,它觉得它掌握了这世间再也不能比这更伟大的真谛!
然而——
“不可以。”
米厉清清楚楚告诉它。
“你是她的孩子,不可以和她在一起。”
起初福宝还不信。
直到米厉拷贝了一份人类配偶关系相关规定的文档,用悬浮屏投影到它面前,里面明明白白记录,有血缘关系的直系亲属不能结合。
“血缘”、“亲属”。
全都符合。
心情像过山车,从云端跌进谷底。
福宝绝望了。
它夜里在偷偷哭泣,白天在梦中哭泣。
青春期的蝠背负巨大的痛苦,无奈远离了它最喜爱的妈妈。
一直在遵守资源站规章制度、在遵从人类为它设下的条条框框的它,根本想不到还有不守规矩的选择。
更想不到,这只是狡猾的学者为防止它打她侄儿主意的骗蝠说辞。
……
时间回到现在,2235年5月22日上午8点,B-3-Bat002室。
仅一面透明幕墙之隔,直面会飞、会超声波攻击、且正值盛怒的大怪物,米厉眼都不眨。
“没有血缘关系,你们也不能在一起。她是人,你不是。”
她无情道。
闻言,里头大蝙蝠样怪物更显得凶神恶煞,瞳仁唰一下通红,飞扑到近前,咧嘴露出一口森白锐利的獠牙,配合鼻端弯弯曲曲褶皱重叠的鼻叶结构,但凡胆小些的人看一眼都会做一宿噩梦。
而尖利的爪钩加皮膜增大的摩擦面,竟令它能在玻璃表面短暂停留,像幅壁画就这么大剌剌贴在了幕墙上,骇人听闻。
但,面对这样昭然的威胁,米厉教授仍语调肃穆,漠然看它,像看不懂事的顽童:
“人只会跟人在一起。”
在被重力牵引下滑向地面前,福宝重新腾空,拍打翅膀的动作缓了,愤怒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