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试过合成乳,试过压榨虫子汁,都没法令这只唯一的珍贵样本开食。
一筹莫展之际,是米蓝发现,它食血。
并且,只对她的血情有独钟。
除了她的直系上级——资源站副站长,高危活体项目的总负责人米厉,没人知道这件事。
饲喂的重任交到了她身上,米厉教授要求任何人不得干预血妖的日常进食。有人存在异议,但最终也只得屈服于血妖对米蓝无可替代的亲密度。
除了米蓝,根本没人近得了它身。
那是头极其凶悍危险而又十足珍贵的小怪物——这是站内除米蓝外所有人的共识。
长乳牙、断奶、学飞、长恒牙……从不会站立也不会飞的幼崽,历经上千个日夜,她一手将它喂养到这么大。
这生物生而携带有两套发声系统,较低频的交流声波,和定位用的超声波。
前一种,人耳可以直接听见,像小老鼠的吱吱叫。
它在呼唤米蓝。
它在呼唤妈妈。
不论何时何地,米蓝听见了,总会及时出现,合规或者不合规地,打开关着它的饲养笼或实验舱,进入其中,呆在它身旁,安静陪伴它玩闹,满足小崽子旺盛的好奇心与安全感需求。
那时候它体重还很轻。
米蓝喜欢它的体温,它也喜欢趴在她身上。把翼膜撑开,像层光溜溜滑嫩嫩的小毯子裹住她。细细的内支撑物坚硬,触感明显,像棚布的伞骨。
蝙蝠的翅膀来自于祖源哺乳类的掌骨与指骨,它双翼皮膜末端还保留有尖锐爪子,部分反古特征,只是为了撑开翼膜,指骨极限拉长,拇指与其余四指距离很远,难以抓握,但可以做其它很多事。
比如用特化为翼的前肢扒她手腕,叶片状的薄舌在她小臂上来回地舔,不知道是在分析她的味道还是被皮肤分泌的带盐粒子吸引。
痒痒的,湿湿的,触感奇怪又酥痒。
又比如它喜欢躲进她的头发,抱住她的脖颈,将她的发丝勾缠得乱七八糟,偶尔一不小心自己缠在里面脱不了身,被捆住小翅膀缚住小脖子,激烈扑腾,吱吱惊叫。
被米蓝解救出来,但依然不长记性,下次继续。
米蓝想将头发剪掉,它则捣着乱不让,窝在她颈部吱吱叫得更伤心。
她只好随它了。
长大一点,它会吊在她手臂,或是抓着她的衣领乖乖趴在怀中,也可以用后爪抓牢肩膀直接倒挂在她胸口。
最后这个形式在米蓝需要走动做事时比较方便。
根据她细致搜寻到的古老蝙蝠物种相关资料,蝙蝠宝宝就是这样被妈妈携带着飞来飞去,而不是像许多其它动物那样会被留在固定巢穴,等待亲代折返。
这样看,它的黏人倒也有迹可循。这类幼崽一出生便会用四肢和全部身躯牢牢锁定母亲了。
大部分蝙蝠种类后肢有所退化,没有强健的肌肉,并且类似于鸟类,爪部抓握时呈放松状态,张开反倒需要额外消耗能量,因此偏好倒挂,还便于它们借助高度快速获取下冲时的升力。
但血妖的后足却十分强健,在地面能跑能跳,只是无法笔直站立,攀爬腾跃都极擅长。
当它四肢并用在她身上乱爬,时而还从左边跳到右边,简直像只黑乎乎的大跳蚤。
开始学飞后,事情就更麻烦了。
它上上下下扑棱去高处,结果不敢下来,又恰好是监控死角。
保育官例行巡视没发现它,以为这头珍稀样本越狱,慌得叫来了安全组,一群无头苍蝇满站寻找。
直到米蓝也到来,它才在笼室中大声尖叫,呼唤米蓝救它。
福宝挑食。
不爱吃营养乳糜,米蓝就试着往里添加自己的血,从10ml逐级往上增加。
当两者比例达到3:1以上后,她发现,小福宝果然有了兴趣。
它吃东西时可爱极了。
投喂的容器比它脑袋还长,它用拇指辅助勾进怀里,翼膜裹住,半舔舐半咀嚼着,频率非常快速,发出吧嗒吧嗒密集的咂嘴声。
两只洁白小犬齿在毛茸茸唇吻和乳瓶之间时隐时现,唇缘绒毛沾上一圈乳白色。
吃完意犹未尽,它抱着瓶子空舔几下,丢开,然后四肢齐用朝她爬近,张嘴发出怪物影片里那种咔咔声,湿漉漉的黑葡萄眼珠望她,还想要更多。
米蓝拒绝不了。
划开皮肤,她将手伸出,它立刻扑上来抱住,将稚嫩的尖牙刺入她手指。
三角状门齿已初见雏形,细密锋利的硬质结构,像最为锋利的手术刀划开肌肉,把细小的伤口切割撕裂得更深。
极其柔软富含灵活肌肉束的舌头舔舐渗出的血滴,肌肤霎时微小的颤动,她能感觉到它快速抵入再退出的动作,发出很轻的啧啧声。
轻到附近声采设施都捕捉不到,但她能听见。
与直觉相反,疼觉并不明显,更近于淡淡的痒。
这就是这神奇生物在漫长生存压力下演化出的特技——如果触发宿主的疼痛知觉,会让猎食难度翻上数倍。
只是,看着自己的血液被这样一只比寄生虫大上太多的生物吸食,视觉刺激强烈。
生物自保的本能让她想缩,可另一种违背本能的冲动却让她恨不能将全部自己奉献给它,像无知的、昏了头的信徒进奉血肉饲喂邪神,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