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拍掉了,悄悄呸了一声,朝着前方遮天蔽日的植被一头扎了进去。
脚底垫着厚厚苔藓绒毯,倒是寂静,但擦过枝叶的沙沙声始终洪亮追着她。
她不由担心会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天而降将她捕获,奔跑过程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好在这种事并未发生。
拼着一口气的犟劲不知跑出多远,当饥饿与疲惫卷土重来时,她惊喜地发现一株长得很像芭蕉的植物。
外观极其特别,不是树木,而是草本,需要三四人合抱粗的光滑茎干直插云霄,油青色表皮反着蒙蒙哑光,仿若人造信号塔。
高处厚实宽大的叶片阴影下坠着的果实也像芭蕉。
她在树下迈着碎步跑过来跑过去,幸运在草丛间找到了整株脱落的成熟果实。
沉甸甸一大串,部分已经腐坏,还有一部分存在被动物啃食的痕迹。
一番寻觅,终于找到还算完好的果实,扒开厚韧表皮,入口前,温元秉持着理智嗅了嗅,辨识三秒,馥郁的果香沁人心脾,于是理智崩盘。
她塞入口中,狼吞虎咽。
其实味道很寡淡,酸与甜都极稀薄。
但被摧残过的味蕾,让她觉得在这一刻吃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这里虫子大,植物也格外巨大。去掉摔坏发黑的部位,剩下半枚果实依然比手臂还饱满,十分顶饱。
可惜更高处果实摘不到。
再从剩下的矮个里拔高个捡了枚收起,她继续前行。
饥饿淡去,人的理性思考能力又回归了。
一边走,她一边有意识穿过湿润的枝条,让露珠浸润自己,并掰下些气味独特的叶子,揉碎了拧出汁,涂抹全身,尽量掩盖自身气味。
林中光线依然灰蒙蒙,整个世界浸泡在青色汪洋里。
走走停停,她挑中一棵枝桠横生且被寄生性植物缠绕的巨树,踩着气生根与藤蔓铸就的天然台阶,一步一步,开始向树顶攀爬。
有多高,几十米,上百米?不清楚。
还好补充过能量。她咬着牙到达顶冠,当从淹没苍穹的绿意中探出头来时,手脚险些抽筋。
这棵树比周遭巨物都高出一截。
来自天空的光线如雾笼罩下来,林霏被辉映得绚烂,与之相对,树木与树木罅隙间的阴影也分外厚重,明暗对撞,令人炫目。
心里有所准备,但她仍被眼前风景震撼到了。
虽然条件很严苛极端,但作为一名受过合格训练的生态摄影师,温元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摸起了摄像仪。
咔,保留下了这极其珍稀罕见的景色。
不过风景不是她的主要目标。
拍完,她迅速放下,空出双手固定自己,像只树袋熊紧紧抱着枝干,防止自己因恐高眩晕而跌落,呼吸急促地向四周眺望。
和想象中不一样,雨林高空几乎没什么空气流通,不用担心忽然的大风害人性命。
她壮着胆在粗壮枝桠间移动。这里还不是树冠最顶层,枝条不算羸弱,但也极具挑战性,目视着脚下令人发晕的高度,大气都不敢喘。
四肢非常不灵活的灵长类生物,在树顶兜了大半圈,终于,她在斜侧方密林发现一块空地。
浩浩荡荡的黛绿色,只有那里凭空出现斑秃。
她抄起摄像仪充当望远镜,反复拉近跳远画面,最终确认无误,她险些喜极而泣。
更喜的是,距离不远。
……
温元回到地表,向那处进发了。
期间,如法炮制调整了一次方向,在体力耗尽之前,她抵达了目的地。
往一侧倒伏的高大乔木、断裂口抽出青枝的树桩、愈渐稀疏的碧荫与逐渐敞亮的天光……
熟悉的景象告诉她,她回到了坠落飞行器的残骸旁。
她丢失背包的地方。
密实的丛林也挡不住钢铁骨架那醒目的亮银色。
以蓬草般的茂密蕨类做隐蔽,她按捺住激动,在荫蔽里谨慎观望几分钟,判定周围没有其它生物,她站起身,快速跑去。
绕残骸半周,她发现了自己丢失的物资。
看见完完整整呈现原样躺在机翼阴影下的行囊,一直紧绷在心尖的弦刹那松弛了。
熟悉的物品带来实实在在的安全感与物质保障。
她弯下腰,欣喜地抓住背包肩带,正要起来,身体忽然顿住。
抬头,惊疑张望。
嗡嗡的动静从树层间传了出来,像是无人机,或者直升机。
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