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她察觉尖锐的顶端在朝里陷,显示出即将注入致命毒液的可怕趋势。
人为什么总要在真正大难临头时才后悔?
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想死了。
……
她为什么这样蹭自己?
热乎人体黏上来一瞬间,它比人脑还大颗的蛛脑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软软的,暖暖的。
好舒服的触感啊……
她是在撒娇吗?
她开始摸它口器。
手指轻柔划过刚毛与肌肉组织基部的力道带来绵绵不绝的瘙痒,尖利的螯爪受到刺激而探出,端部压入人类细嫩的表皮,毒腺孔无法自控渗出了一点点毒液。
不可否认,她柔软的肉。体激发了它的猎杀天性。
她似乎全然不清楚她的动作有多危险。
握它的爪子,摸它的口器,全都相当于把最薄弱之处抵在敌人的武器正中,且来回摩挲,无视其锋利与危险,极其挑衅的动作。
但织娘到底是智慧理性的高等生物。
她呼出的湍急气流晃动它螯基的纤毛,下一刻,它醒过了神来。
松开毒爪,前中眼扫过她白皙的皮肤,清晰高敏的视觉下,它看见了那点晶莹液滴,是它理智飘移的证据。
织娘按捺住背后咕噜咕噜蠕型的心脏带来的蠢蠢欲动,有点羞涩与懊悔于自己的鲁莽。
好危险、好危险啊!
但它不会责怪小人的莽撞,只会心疼。
它明白了。
她是饿得慌了。
可是它带回的食物都不合她的胃口,她都吃吐了。
好可怜的小人啊。
她还在对它乞食。
四肢柔软地磨蹭着它,身体颤抖,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自责又爱怜地看她,螯肢顺着她的力量张开,让她如愿以偿陷进自己的怀抱里,两侧触肢与头对步足也抬起,一节一节抚摸过她的后背内骨骼,隔着皮肤肌肉与肋间组织,也揉一揉她慌跳的小心脏。
它克制地抱抱,以示安抚。
经过深刻反省,织娘认定都是它的错。
它应该先好好搞明白现在外面的人类究竟都吃些什么。
根据它的观察,毕竟,时代是会变的,人与人也是不一样的。
……
粗细不一的粗犷刚毛在背后剐蹭出明显动静时,温元颤得更加厉害。
这重型卡车般的怪物,肢体极其有力,任一枚附肢都能让她粉身碎骨无数个来回。
它盘过她后背时,好像快要将她整根脊椎碾碎。
她惊恐万状。
偏偏越是这种时候,大脑越是空白,以至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它终于要动手……不、动口了吗?
第72章织娘(八)
大蜘蛛走了。
临走前,它纺出整整齐齐的雪白网布盖住脏污,一层一层密封缠紧,用纺织器携在腹部后端,将残余垃圾打包带走了——
它每天都会打扫巢穴,保持她们共同居所的干燥与洁净。
突然被放开的温元,望着那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不知所措。
蛛丝足够强韧有力,怪物在蛛网上的行进实则是悄然无声的。
可当它拔地而起时,八根长足犹如支撑庙堂的梁柱活化抽离,上上下下白蒙蒙的网络颤晃,总给人以地动山摇、穹隆将倾的恐慌。
它放过她了。
存活是幸事。
可巨大的未知、反常、不可捉摸,就像深埋血管的不定时炸弹,时时搏动隐痛着,不知何时会轰然爆炸,炸得她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它留着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心脏还在狂跳,死里逃生的错乱感令她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