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姚灵衣得到了一个渗透到装甲车核心机密的微缩模型。
她扬起嘴角,垂眼观察。
这个逃脱计划里有两件最重要的事——
黏菌的“大脑”足够精密到完全复刻全部结构,她的大脑足够敏锐到分析所有关键信息。
车辆本身是个巨大的智能系统,自动化时代后,人类社会里想找到个全无智能的高科技设备太难了。在专长于计算机网络技术的人眼中,这就相当于一扇扇锁上了锁、但每把锁上都插着钥匙的门,处处是漏洞。
也正因如此,为防备信息化战争里的种种意外,这些重型机械往往有两套装置,一套智能启动,一套人工手动。
在洞洞辅助下,她找到了A总线网络,和主控电脑的精确位置。这就是阿喀琉斯之踵。
现在,一人一菌,就成了困在这铁皮盒子里的幽灵。
物质的限制哪能阻止非物质的存在,挣脱、还是反制,都已经随她们选择。
“洞洞,你准备好了吗?”
她揉弄了密封袋一下,袋中小怪物就从三维立体结构重新融合成一滩,并长出两条伪足“踢”到挡事的袋子,近距离贴到她手心里,挨挨蹭蹭着像在说一小时不见我好想你啊。
姚灵衣被逗笑,再揉它一下,站起身走进操作室。
她在内饰板遮蔽的角落找到了手动解锁装置,于几个毫秒间完成对接,嘀——嗒,终端绿点亮起,侵入车辆控制系统。
……
两个小时后。
夜幕降临,经过一段紧张刺激的巷道追逐战,引动了不小骚乱、已经被匡岭下令全城追捕的姚灵衣,篡改了车辆信息,令其自动驾驶着继续行进,转头在军区随便逛逛,跳上另一辆无人的工程维修车。
成功摆脱追兵,此时距离出口已经很近。
她故技重施,手指点点就将智能化信息系统钻成了筛子。
哨岗位上,武装小队只见出口闸门莫名其妙自行打开了,她们没有提前得到开门消息,但控制屏上就是弹出了允许通行的绿标,一辆小型黄坦克似的工程车在她们眼睁睁注视下寂静而快速地驶离。
等到一看上头层层下发传达的指令,确认通缉犯刚从自己视网膜上滑了过去,再组织队伍去追,对方早已深深扎进了夜色里。而且所有车辆都有的数字身份标识,在被逃犯控制的车辆上也诡异失效了,工程车就这么幽灵般从电子地图间消失了,完全无法追踪。
黄壳装甲车内,姚灵衣瞄一眼后视屏,身后城区远远灯火通明,几乎被她闹得鸡飞狗跳。
监听信道她一直开着,随时截获敌方动向,现在里面仍时不时传来嘈杂吵嚷,不知将有多少倒霉蛋为她的逃跑负责。
哈哈,真刺激。
工程车里存放有上一位驾驶员没带走的物资,为了方便洞洞干活,她找了瓶水喂给它。
现在这团小怪物变得比她两只手掌还大,爬到主控线束物理切断了这辆车与主系统的数据链路,再从通气阀爬出来,啪嗒掉到驾驶位中间。
姚灵衣把它捧起来,又浇了点水冲去灰尘,然后用力亲了一口。
“洞洞~你可真是个宝贝!”
它被她亲得凹进去一大块,然后重新被液质填满,膨胀起来,变得更加圆润。之前为防备监控而褪去的金色也回来了,车顶灯淡白氤氲,它闪闪一大团团在她掌心,在她一个猛力作用下隐隐抖动,浑身都在颤,披着细密水珠,晃出五光十色的虹彩。
哈,还会用变色表达心情呢。
眼看它菌丝就要展开,多半是又要问她什么时候吃它,姚灵衣一下合拢双手将它按扁。
“嘘。”
她侧过脑袋,看向监听界面。
继而伸出手,在屏幕表面滑了滑,删去不重要的杂音,放大其中一段信号——
“她已经不……你可以自己去找……”沙沙细碎混响里,有人在通讯频道对话。
这是匡岭。
应该不是城内领导人之间的交谈,所以没开信号屏蔽,被她捕捉到了。
“她跑不了。”这一个女声更加清晰,还有些熟悉。
这是……谁呢?
手中黏菌也有了点反应,伸出一枚触手,朝着声音方向在半空摸摸,显得有些疑惑。
当然熟悉。
这根本就像是她自己的声音。
距离进一步拉远,信号彻底接收不到,于是尾音截断在这个人的这句话上,监听不到更多消息。
氛围变得鬼魅起来。
姚灵衣嘴角笑容淡去,手慢慢放下。洞洞被她搭在膝上,有些不安地伸出触手往她手腕上缠了缠。
工程车向前驶去,她们穿行在夜雾里,道路凹凸不平。
两旁不时掠过堆砌得非常高的垃圾堆,似乎是些废弃已久的建筑工事,更有树木拔地而起,遮天蔽日,不过在黑夜里尽是一晃而过的密集阴影。
她们既像行驶在坟堆,又像行驶在古老的森林。
这里是人类文明的坟场,是自然重生的丰碑。
一级废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