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门熟路抵达控制台,将预警系统也关闭。
监控设施暂停,信号屏蔽,红外摄像熄灭。
断掉所有可能留下记录的设备,看向眼前偌大一片漆黑的玻璃墙,她第二次按下开门键。
滴,屏障解除,旁边厚达半米的舱门打开。
她进入其中,手动反锁闸门,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轰隆,气密门再闭合,门缘与铁壁碰撞出嗡嗡乱鸣,在寂静黑暗里激荡不息。
前方像有黑雾怪兽积聚,白光打去便被残忍吞噬。
站在门后,她没有急着向内,先拉开防护服拉链,将碍事的隔膜脱下,像节肢动物蜕皮,剥离坚硬粗糙的外壳,露出细腻柔软的内里。
将衣物按序叠好摆放在出口边,灯具也关闭置于一旁后,她就以这毫无防护的状态,摸黑向深处走去。
她知道,它不喜欢光。
更重的湿气扑面而来,脚底变得粗糙不平。
唯一光源只剩玻璃外少量仍在运作的设备表盘。
她走入这片实验区神秘的内部,专为某只嗜血妖魔打造的仿洞穴环境。
目光依次滑过青灰苍白的石壁、坑洼的土地、深不见底的裂隙,还有更更深处,完全褪去光芒的纯粹黑夜,寻找着幕后生灵踪迹。
浓郁的黑像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侵染本就熹微残存的光线。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剥夺了人类身上最重要的感官,自然而然挑动人不安的神经。
但米蓝的肢体明显放松了。
因寒冷收紧发僵的肌理舒展,肤色由苍白变得红润,像回到出生巢穴般自在。
和外面相比,这里暖得像春天。
静谧环境里,视觉逊色,听力变得敏感而关键。
它真的呼唤她。
她倾听着那些隐于黑暗的晦涩声波,在极大的空间里小心翼翼摸索、跋涉。
是人造腔室,没有真实野外那样庞杂的环境障碍,只是黑暗增加了难度。
地势朝下延展,脚步空空荡荡,被周围障碍物折射回响,营造出极尽阴森的氛围。
体温还低着,可沉浸在层层音纹涟漪里,像汲取了声波携带的能量,皮肤自发生热,从耳根开始向脸颊蔓延。
只有她能直接捕捉的声波,暧昧贴着她耳廓、勾着她皮肤下神经,就像那个看不清的存在正趴在她肩膀,一个音一个音引导着她,告诉她见到它的方法。
直行、转弯,向左、向右……振幅变大变小,频率变快变慢,变化规则由有序到无序……每一个音节、每一串片段蕴藏大量的信息。
它在哪儿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它今夜格外有耐心,哪怕她已进到了这里,它仍按兵不动,与她玩着小时候才玩过的捉迷藏游戏。
怪物的心思不可捉摸。
当最后一丝光明隐去,她前后左右都被完全的黑暗吞并了,声波变得短促。
越来越轻、且越来越急,她险些就要跟不上,接着,猝然一下,信号消弭,万籁俱寂。
指示消失,可附近仍然空旷。
清晰度的拉高,说明两者间距离缩短了。
她们已经离得很近。
因为快步奔走,她呼吸变急,心跳加快了。
稍稍一顿后,米蓝没有停下。
福宝……
小福宝?
小福宝,你在哪里?
她用气声呢喃呼唤它,脚下打着圈,一步一唤,不成章法。
她是黑暗里的盲人,它才是夜晚的主人。
分不清自己是睁着还是闭着眼,她放缓节奏,一边走,一边抬起双手,慢慢松解了衣领。
两手并用,像某种慎重的仪式,让贴合的人造纤维左右分离,露出掩藏在下方的皮肤。
领口,到胸口。
这里气温至少达到25℃,衣服只剩贴身的,微微的汗液濡湿肌肤接触面,摩擦间,一些幽微的气味分子挥发在空气里。
就像行走在群狼环伺之森的羔羊,毫无防备,林中有渴望活物鲜血的野兽在觊觎她。
不多时,米蓝听到高处有窸窣声响传来。
很轻,却显得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