颀长到堪称恐怖的怪兽利爪,与对比下尤显白皙的人手合在一起。覆盖薄韧皮膜的铁钩般的硬趾与单薄柔软的手指相贴,间不容发。
小福宝瑟缩一下,像是惊喜,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有些自卑,头顶耳朵宛如两片风中寒叶无规则簌簌摇摆了两圈,翅膀也下意识拍扇,想要收起,但被她牢牢抓住前肢爪尖。
独属于人与蝠之间奇妙的握手仪式。
她温柔注视它的眼睛,宁静平和的神采,毋庸置疑。
——是的,我和你是同类。
她给予了肯定答复。
她和她的小福宝,当然是同类。
……
因为她这一句话,从蒙昧初开的幼崽,再到生理与智力都渐全的亚成体,这个观念,福宝一直深信不疑。
被囚禁是理所当然,每日的测量是理所当然,接受训练是理所当然,服从安排是理所当然……
它很轻易地认同了这个设定。
它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米蓝每天经历的也是这些事,她被困在这狭小地下空间,重复日复一日的工作,甚至去不了地表。
所以,尽管随着认知水平越来越高,它察觉了它与米蓝生理上的差异,却始终没有动摇过她们是同类这一点。
直到现在。
它遇到了它真正的同类。
它们是那样相似,相似到它作为一个拥有判断能力的智慧生物不能怀疑。
它们与它完全复刻的外表、类似的行为,哪怕未经过系统学习,此前甚至从未见过,彼此间却天然能够传达基础含义的相同发声系统……
它被欺骗了。
福宝终于意识到这点。
它困惑、愤怒、悲伤、迷茫,又……喜悦。
她不是它的妈妈。
她们没有血缘关系,更不存在伦理上的桎梏。
如今,她们之间最大的障碍是,物种隔阂。
第98章血妖(六)
刺白的强光灯将高大隔离舱内部照得透亮。
灰黑色巨茧吊在视野中央,阴影向后被拉得极长,形似蜿蜒入虚空的怪物。
那油光水滑一大团一动不动着,只有耳廓支棱出茧状包裹在小幅度转动,薄薄的,长长的,雷达似的上下左右全方位扫描,分析着环境。
幼小的福宝会因光强增加躁郁不安,但现在,长期忍受测试折磨,对实验环境适应,加上自身的飞速成长,它对各种干扰都有了一定抗性。
——吸血鬼?它吗?
它琢磨着这个词语的组成结构,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词。
那两个人真讨厌。
牠们为什么还不走,为什么还要呆在这打扰它和米蓝独处?
它有点焦躁,虽然表现出休息情态,但心脏依然嗵嗵高速搏动,代谢率很高。
不过它没表现在面上,依旧安静蛰伏,等待讨蝠厌的两只臭虫自行离去。
显而易见,福宝的拒绝配合让男保育官气急败坏。
但牠又不敢直接进舱室教训不识相的怪物,于是,啪,牠打开了声波发射装置,用力一拧将数值调大,播放出高频噪音。
200dB,300kHz,远远超出正常耐受阈值,足以瞬时摧毁地球上绝大多数哺乳动物的听力。
本身依赖回声环境的蝙蝠对噪音具备极强的生理抗性,但对这样高的强度势必也会感觉不适。
是惩罚频段。
当然,这合理合规。
任务出现大岔子,所有参与者都需重新进行生理心理评估。
其中,最紧要的就是这EC-Li-Bat002号活体。
彼时在峡谷洞穴,无数悬垂的钟乳石形成暗黑的矿物森林,密密麻麻的庞大怪物隐匿在高处,福宝对人类方发出的指令置若罔闻,而传感器收集到的声波呈现剧烈波动。
它们在交流。
经过这么久排查,终于再见到血妖族群,所有人欢欣鼓舞以为胜利在望,谁知,如此关键时刻,他们精心打造的探测工具本身出了问题。
意识到麻烦,领队当机立断叫停了任务。
可是晚了。
怪物们霍然发起袭击,大量采样和监测记录设施被毁坏,甚至将人群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