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她在悄然诉说自己的恐惧,她在乐调里求救,甚至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但,沈知唯听到了,而且,回应了。
她不喜欢她吗?
或许有点不可思议,可,答案是否定的。
感激始终占据着她对她所有感受里的一席之地。大概还有向往,有倾慕。
她喜欢。
拯救她的天使,她的缪斯,她的女神。
她看不见,沈知唯的真实面貌对她而言永远是模糊的。但她记得她的手感,她的味道,她带给她的每一分独特体验。
她记得她皮肤的光滑细腻,她面部骨骼的每一寸棱角与走势,她薄薄的、微抿或微翘的嘴唇,她柔软而扎实的头发,她给她修剪时,被那些试剂浸透的味道,淡淡的,算不上清香,但她觉得好闻。宽阔笔挺的肩膀,能将衣服每一寸边角完整撑起,永远合度得体。
冷冷清清,优雅惑人。
只是抚摸她,嗅闻她,用身心感受着她,就能带给她无尽澎湃的灵感。
但这种感情有关爱与性吗?
很难说。
至少她此前没想过跟沈知唯上床。
她深刻喜爱这个人的皮囊,毫无疑问。
在她看来,对方更像一件艺术品,安静由她观摩就好了。
即便想要改变什么,想要亵渎,也该由她主动靠近,着手落实。
因此,这样轰轰烈烈的关系跨度没有带给她快乐,更多是惶惑,愕然。
她不说话。她在继续。
盘桓的肢体生出了活物攀援的诡异感。
无法目视增大了不妙的感触,她无法停止可怖的想象。她觉得一条条皮肉单薄、骨骼嶙峋的致命生物正伺机而动着,不知何时会扑咬向她,释放致命的毒液。
以致本能的战栗已分不清是刺激还是恐惧。
纠缠,噬咬,扼杀,窒息。
羞辱,疼痛,天崩地裂。
而后突地,一切消弭,万籁俱寂——
上方人没了动静。
力量轻了,动作缓了,如果不是她还能切实感受到她,她会以为对方从房间里消失了。
她眨了下眼,湿涔涔的泪水流淌。
那只手从糟糕的位置挪开了,抵近她脸颊,在腮边小范围摩挲一下,再寻迹往上,拭去她的眼泪。
濡湿的温度,滑腻的触感。
明明人没有变,地方没有变,也不可能改变……她却忽然觉得有些冷。
对方动作怪异僵硬的,像换了个人。
突然变成了哑巴?突然良心发现决定放过她?
沈知唯低下来,蹭得很近。
有那么几分钟,姜妄激烈喘息,但恍惚觉得,似乎没有听见对方的呼吸。
心脏惊跳。她伸手去探,轻微气流拂到她指尖。
“沈知唯”在闻她,摸她红肿血瘀的皮肤。青紫间甚至夹杂细碎的、破损的划痕,她自己注意不到,只是少量不适的疼痛,在对方触摸里更甚。
“她”拉她起来,又摸了摸她后背。
视线明明看不到,却仿佛能感觉到。对方在用火热又冰凉的目光,像虫子一样爬遍她全身,痒酥酥的。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姜妄被卷进她怀抱里,还止不住发抖。
半晌,她抬手回抱住“她”,在这个加害者的怀里,趴在她肩头哽咽。
但,又可以说,这是她熟悉的一个人。
听见她的哭声,对方明显有点慌起来。
抱一抱,揉一揉,没有章法,手足无措。
有些隐秘动静在夜色里、在零距离相贴间更响了。怪物的本体,虫豸在游弋。
窸窸窣窣,叽叽咕咕,听得人耳朵发痒,体表皮肤也痒,五脏六腑都似乎在被什么钻孔。
“我也喜欢你。”姜妄环住她,带着鼻音的嗓音沙哑柔和,回应了黑夜里那句告白。
“我爱你……”眼尾挂着泪珠,她凑近对方的脸,呢喃道。
“你爱我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