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俨然踩中了对方雷区。
而这又恰恰证实,姜妄说对了。
被戳中痛处,才会如此愤怒。
停在额角的手往下滑,轻轻捏住她颈侧。
那一片温热肉质包容骨骼与脆弱的喉管,脊椎动物共有的死穴。
“谁给你的胆子,你居然想跑?”
对方咬字依然缓慢而有条理,指间攥紧,冰冷与沉沉的力道叫姜妄一个激灵。
她本能后退,想要甩开。
无名火起,沈知唯忽然爆发。
手掌下滑,她一把抓住她胳膊,大步流星迈开。姜妄几度在牵引作用下砸到她后背,踉踉跄跄走不稳当,遑论挣扎。
嚓——门弹开的声音。
温暖舒心的气息拂面而来,她恍然意识到对方在将自己拉去哪里。
安宁的休息场所变成即将上演罪罚的孽巢。
沈知唯把她拖进卧室,丢到床上。房门在不远处自动关闭,像将她的神经咔嚓剪断了。
她也试图呼救。满屋子智能设施原本是为方便她起居生活布置的,可现在,它们不仅帮不上忙,反倒成了帮凶。
她被抛弃在无边黑暗寂静,绝望扼住咽喉。
这个人曾经是她的眼睛,现在,她的“眼睛”爬上她的手脚,要占据她的躯壳。
她挣扎坐起,再被摁倒。
床面在下陷,像无限密度的奇点,空间发生扭曲,整个宇宙都在畸变,坍缩,下陷。
残忍本性暴露无遗,那具身体压上来,那只手掐着她,柔软中裹挟强劲力量的女性身躯如洪浪滔天,顷刻淹没所有。她动弹不得,被对方扼在床头强吻。
炽热的体温蒸出被实验环境浸透的独特气味,潮湿碰上来一瞬间,失去视力后的感官代偿机制将全部触觉无限放大。
难以描述的震惊似山崩海啸将她搅得血肉横飞。
与其说是吻,更是进犯,是攻击,是残暴的掠夺。
像寄宿在身体里的魔鬼从灵魂深处窜出,夺舍了她的心智,令她彻底失控变成另一副模样。
她没见过沈知唯工作的样子,不知道对方每日做着怎样的实验,但这一刻,似乎可以想象了。
姜妄觉得自己成了她手里的实验动物,哪怕解剖,也要有条不紊地肢解,让她在清醒中感受痛苦地死去。
浅浅的触碰触发天雷地火相撞。对方的手很冷,她着了火发了烧似的滚烫,理智快要燃成灰烬。
乱糟糟的思绪让她身心疲惫,激烈挣扎换来的是粗暴对待。那些亲密到过度、可以称作亵玩的动作,发生在爱侣之间是甜蜜柔情,发生在错误的人之间是冒犯狎辱。
从来没想过在这个人手底体验到这些,她神志空濛,灵魂抽离地感受这一切。
她的挣扎小了,沈知唯好像也恢复了一分理性。
“音音……别走。”她手上强硬按在她肩头不松,口吻却已软下来,“我不需要医生,我只需要你,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她对她言爱,更像困境中濒死的人在寻找那一点风雨飘摇的可怜慰籍。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准备好,外面有有该死的怪物,战争,有死亡……这里只有我,我和你,和你的音乐,你为什么还想走?”
她问她。
是啊,为什么。泪水从眼角滑落,姜妄迷糊的想。
她忘了外面是怎样的光景吗?
她忘了她失明前最后的画面是怎样的可怖吗?
她该感恩戴德她的仁慈垂爱?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只是她的眼睛坏掉了,坏了很久很久了。
现在的技术条件下,仅仅伤到眼球其实并不难办。可是伤到大脑,伤到心里,药石无医。
她的眼球结构本身没问题,出问题的,是大脑里负责视觉的那块脑域。
可能物理损伤,可能还有心理原因。
灾难发生后,死里逃生离开沿海,她的情况没有好转。
起初面对着剧变的生活,她有太多太多要学习,要熟悉没有光明的世界,不分昼夜,晨昏颠倒,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她的胡思乱想。
但当逐渐适应,她开始用心灵感受这个充满混乱、黑暗与怪物的世界,恐惧后知后觉全面入侵。
可她无法再用眼睛看到任何一点斑斓色彩,美好或可怕,陪伴她的都只剩声音。
那段时间总在夜里惊醒,也在苦难之中获得爆发式灵感,留下了许许多多乐段,只是没有合适条件及时录下。
后来她为了尽快拿出维持生计的作品,逼迫自己一遍遍地回忆,也是将自己一遍遍溯回那一个个恐怖的夜晚。
有粉丝评论说她回归之后,音乐风格变得阴森怪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