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欢,我去申请调节一下权限,让她们以后不要这样了。”
沈知唯只是如此这般温和道。
考虑到沈知唯负责的是研究,不是这里的网络安全。虽然觉得奇怪不合理,姜妄也只能点头作罢。
随后,是周围的环境出现问题。
不仅有一天比一天更陌生的住所,还有外面偌大的、她不被允许独自涉足的空间。
失去视觉不意味着失去判断力,反之,她其它感官的灵敏度不容小觑,认识世界的角度也不同于常。
正常人会忽略的细节,对她是致命的破绽。
总在特定方向吹拂来的风,不太正常的回音,墙体恒定的温度……她在日常生活里一点一滴搜集到的证据,像拼图块块弥合,由依稀轮廓到鲜明整体,量变推向质变,终于在某一刻,集合成尖锐残酷的真相。
这里不是开放场所,是高度封闭的人造站点。
她发现真相的时间,一定比所有人料想都早。
沈知唯为什么不告诉她这点?
是觉得,倘若她知晓了这个现实,她们的合约很可能像过去一样作废?
比真相更可怕的是熟人的隐瞒。
比隐瞒更可怕的是有目的的欺骗。
监狱尚有刑期,而她没有知情权,没有选择权。
她有罪吗?
大概,最大的错误,是认识了沈知唯,并愚昧地贪图困境中唾手可得的饵料,最终可悲地赔上自己。
而这回,她不能再向对方提出疑问。
曾经给予她安全感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变得陌生。
控制包装为拯救,自私粉饰为深情。
上位者的爱意是恩,是宠,是施舍,是加害。
最终,轰隆,逃跑成为引爆矛盾的直接导火索——
“为什么害怕?”
那个鬼魅的夜晚,沈知唯这样问她。
轻柔的嗓音,亲昵熟悉的语调,在对方彻底撕下假面后,只余无限阴森的非人感。
“博士,你的身体,还好吗?”
被困在闭锁的乐房门前,姜妄在恐惧中垂泪,轻声问道。
片刻寂静。
她的手还停留在她眼尾,清凉的指腹与皮肤簌簌细微的摩挲。
她听见沈知唯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沈博士,要不然,请一个心理专家吧?”她说出了在心口徘徊已久的话。
——我只会做音乐,我不会治疗。你需要的不是我,是专业的医生。
这是她委婉话语下的潜台词。
她想走。她没有说,但她已经做了。
“怎么了,怀疑我疯了吗?”
又是片刻安静,她听见沈知唯慢条斯理地笑起来。
她声音很低,很沉,很……让人害怕。
“你觉得,我是疯子吗?”
危险的提问。
“我认为,你需要治疗。”
稳住声线的颤抖,姜妄坚持说完——
“你可能有双重人格,博士,你不知道,你每天夜里……”
她嗓音清柔如露滴,竭尽所能的,像最关怀病患的医者提出最真挚朴素的建议,生怕让对方感到不舒服。
但她畏怯的神情还是暴露了她隐晦的抗拒。
她怕她,拒绝她,不想要她。
她看不见沈知唯,而沈知唯可以轻而易举读懂她的表情。
不公平的对峙。
“不要跟我提这个!”话到一半就被霍然打断。
姜妄刹那噤声,听到除自己以外那个激烈冗长的呼吸。
氛围寒峭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