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彻底破功失守的是,第二秒,她感觉对方在将什么东西往她嘴里塞。
软腻腻,湿滑滑的。
但对方的手按在她肩头,极大的力气,她动弹不得。
“沈博士……沈知唯!”
电光石火中她扭头擦过那片凉软,拼命抬手一推,错乱的惊叫迸出喉咙,尾音尖如啼泣。
压在她身上的人顿了下,然后,那双手放过了她。
多余的存在感消失。
姜妄蜷缩在床上,不清楚对方是怎样离去的。
她在激烈嘈杂的喘息与心跳声里,恍惚听见门被拉开又关上,夹杂不那么平稳的凌乱脚步。
身体残余隐隐余温与强烈的疼痛,她几乎怀疑她肩骨断了,哆嗦的指尖反复去摸,从手臂到胸口到喉咙,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的身体完好,她没有缺胳膊少腿。
这几乎成为她恐惧发作时的刻板行为。
她在冷寂的被窝中死死抱住自己,全身上下仍在战栗,可怕的想法如山呼海啸在大脑奔涌。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杯弓蛇影到真的出现了幻觉,但她确实觉得很不舒服,头晕目眩,恶心反胃,手指拭过颈边那些黏黏的液体,又痛又痒,心脏依然狂鸣不休。
是药物影响,还是别的……
沈知唯有没有可能,在用她做什么实验?
姜妄也不确定自己的精神是否还正常。惊恐障碍会衍生出被害妄想吗?
她唯一清楚的是,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想走。
她没有独自到过更远的位置。之前在屋里呆久了,闷了,想出去时,总是沈知唯陪着她。
她对这个地方只有非常浅薄微量的认识。
她知道这里在山脚下,天气不太好,总是下雨;知道出门左转近六百米有驿站,可以取到送达的物资;知道住在附近的人基本就职于同一处科研所,她们都称沈知唯为沈博士……
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所知。
但,至少试试。
第二天夜晚,收到沈知唯说需要加班不能过来的消息,她在凌晨天色最暗的时刻收拾了东西,尝试往边界去。
其实基本没什么可收拾的。
所有物件都是沈知唯购置的,她只装上了自己的重要证件和各类应急物品,如来时一般空空,趁夜离开了住所。
她摸着建筑外墙行进,小心翼翼,靠着敏锐的听觉和那一点点感光能力借阴影遮蔽自己。
万籁俱寂,山里应该有别的生物,可她连一丝一毫自然的声音也听不见,只有嗡嗡的,不知什么机器设备从远方传来的运作声,循环往复,将她对方向的感知拆得七零八落。
她知道这是个戒备森严的地方。
但那时的她尚不清楚,这究竟严到何种境地。出入每一块区域都需要通行证,而她,显然是没有资格的黑户。
看起来就偷偷摸摸行迹鬼祟的女人,在踩上交界线那一刻,有隐匿在黑暗中的狙击枪口悄无声息对准了她。
嘭——
突然的爆响擦身而过,打在前方不明材质的坚硬地面,发出金石相激的巨响,爆开阵阵火光碎粒。
眼前由灰黑到斑白再到遽然的漆黑。
她甚至没法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呆立原地,被那声巨响轰乱的精神世界,一瞬间濒临崩溃。
剧烈音爆导致耳鸣,姜妄单手捂住耳朵,心脏没有节律地乱跳,好像整个人的生理机制都坏掉了。
她被无边无际黑暗与恐怖所吞没,肢体僵直,呼吸中断,毫无防备的意外袭击将她逼进濒死的幻象里。
身边似乎在吵吵嚷嚷,又似乎只是她脑液血液沸腾的错觉。
看不见的真正意味是,不论她身处怎样险象环生的环境,不论她一米开外是凶手是救援,她都无法察觉。
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是逃出生天,还是悬崖万丈。她只会在蒙昧中走向死亡。
而即便如此,也算她自作自受。
倒楣的,不幸的,无知的……愚蠢的受害者。
汹涌的嘈杂声将她的理智与对局势的掌控吞噬殆尽,直到——
啪!
一只手攥住她手腕,将她拉近了。
活人的气息强盛到蛮不讲理地蜂拥卷入她烟灰色的冰冷世界,对身体的掌控重新回归,飘移的三魂七魄像被生生收拢禁锢起来。
是天堂,也是地狱。
她四肢无力,踉跄靠住挡在她身前的人。
嗅到对方衣服上熟悉如梦魇环绕的味道,她茫茫然眨眼,有液滴滚落,湿漉漉盈满脸颊。
她恍惚发觉自己在颤抖落泪,分不清是喜极而泣,还是恐惧到泪失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