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回过头来,跟赵清玄对视一眼,微微一愣,嘴里叼着的烟僵住了。
赵清玄有些不敢相信:“明叔?”
这人,竟然正是他要找的那位叔叔,明叔。
不过,明叔的变化太大了,以至于他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明叔是赵爸的朋友。
在赵清玄的记忆中,这位叔叔比爸爸年轻几岁,是爸爸几位朋友中长相最帅,最有气质的一个。
赵清玄青春期最羡慕的,就是明叔的女人缘。
明叔的女朋友,一个接一个换。
没想到,今天的明叔竟然落魄成了这一个样子,一眼看去,成了一个邋遢老头子。
明叔脸上尴尬的神色一闪:“是小玄啊。进来坐吧。”
赵清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点点头,跟了进去。
明叔吱嘎嘎打开大铁门。
映入眼中的,是一个个白色的隔离方舱,风吹日晒之下,倒看不出旧来。
地面上,则是丛生的杂草。
明叔:“小玄,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不过,幸亏你是今天来的,要是再晚几天,不一定能见得到我了。”
赵清玄:“哦?明叔你要离开这儿吗?”
明叔自嘲一笑:“是啊。这片地,我租了两年,22年租的,现在到期了,叔哪有钱续租?”
疫情刚开始的时候,明叔自作聪明地判断,一定持久不了,觉得很快会结束。
所以,别人忙着投资口罩厂,酒精厂,做代购团长,隔离方舱等,而明叔则是稳坐钓鱼台,根本不插手相关产业。
因为他认为这不是长久之道。
但看着身边人都赚得盆满钵满,而疫情也看不到结束的迹象,明叔终于忍不住,在22年夏天出手了。
用他的话说,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全力以赴。
他的确也是全力以赴的,不仅把全部身家押进去,而且,倾尽所能,做抵押贷款。
用了半年时间,场子投产,制作出了这一大批隔离方舱……
赵清玄有些同情地看了明叔一眼:“明叔,那你这些隔离方舱,准备怎么处理啊?”
明叔:“处理?这东西,现在哪有人要啊。我到网上,偶尔有人问价的,也都是只要一两个,没什么用。而且,给的价格让我冒火。砸手里了啊。”
赵清玄:“明叔,我今天来,就是想要一批隔离方舱。”
明叔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要这东西干什么?还要一批?你要用几个的话,也别谈钱了,直接拉走。”
赵清玄一笑,随便找了个借口:“我要得多,这是生意,不谈钱肯定不行。我最近做电商,跟一个河北的朋友合作做千层底布鞋,他老家村子都成空心村了,打算改建成厂房,但房子破旧,投资太大。我就想到你这批方舱了。你要是还没卖出去,就便宜点给我们吧。”
明叔一愣:“真的假的?”
赵清玄:“这还能有假?罗叔的厂子,我已经盘下来了。我那哥们儿把村子里的旧房子,也都租下来了。现在就等着你的这些隔离方舱呢,不到位没法开工。”
明叔的眼睛亮了。
赵清玄盘下布鞋作坊的事情,他也是听说了的。
这样看来,事情似乎是真的了。
他的这些隔离方舱,竟然碰到买主了?
明叔抽了一口烟:“小玄,我的这些隔离方舱虽然不好卖,但价格可不低啊。就算我按照成本价,给你打个大折扣,每个也得两千七八。不知道你想要多少?”
赵清玄:“第一批,我先要两百个吧。后续,把所有方舱都要了,也是有可能的。我那个河北的朋友说,他们那里好多空心村,好多年轻人都有回乡创业,回乡做自媒体电商的打算。”
明叔点点头:“河北电商这两年做得的确不错,在好多领域,把咱们卷得都快做不下去了。”
河北电商太卷了,这是电商人公认的常识。
赵清玄一笑:“打不过就加入。所以我跟河北人合作,去他们那儿做产业链。”
明叔:“你这样是对的。你要的多,我就再给你优惠点,按两千五一个吧。”
赵清玄:“这多不好。这都不够你成本钱的。”
明叔:“快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你要,我这东西都卖不出去,我要是再想着保本,那脸皮也就太厚了。你能两千五拿走,叔这边儿就能回点血,就能转圜过来了。”
赵清玄:“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先给你打过去一笔订金吧。尾款,过几天我给你打过去。”
明叔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你准备往哪儿送?河北吗?具体地址给我,我找人给你拉过去。”
这么大的隔离方舱,从富春拉到河北去,运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明叔是真够意思了。
赵清玄:“不用你送了。我那哥们儿手里有板车。这样吧,明叔,您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把这院儿的钥匙给我,我需要多少方舱,我就自己拉。您记个总数,最后我拉了多少,给你多少的钱。说不定,我这能把这些全都用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