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荣出列,抱拳“末将在。”
“长安初定,百废待兴。”凌云走下主位,来到徐荣面前。他比徐荣略高半头,此刻站得极近,徐荣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跳动的烛火。
“此处是关中腹心,更是我军进出凉州、连接洛阳的咽喉命脉。粮秣转运,兵员补充,情报往来——皆系于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地,非沉稳持重、威望素着之大将不能镇守。”
徐荣心跳漏了一拍。
“我意,留你统率西凉归附各部及长安守军,总揽防务民政。”
凌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要确保我军归路畅通无阻,粮秣转运及时无缺。更要震慑关中宵小——那些藏在暗处,等着看我们笑话,甚至等着捅我们一刀的人。”
徐荣愣住了。
总揽防务民政?留守长安?这……这怎么可能?
他是降将啊。昔日董卓麾下,与李傕郭汜同列,手上沾过讨董联军的血。虽阵前起义有功,但内心深处,始终横着一根刺——那是出身带来的原罪。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能得任用为偏师之将已是侥幸,何曾想过……
何曾想过,大将军会将如此要害之地,如此身家性命所系的归路,托付于他?
堂中诸将的目光都聚焦在徐荣身上。有惊讶,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凝重——他们明白这个任命的分量。
时间仿佛凝固了。
徐荣喉结滚动。他想起数月前那个雨天,在长安城头,贾诩对他说的话
“徐将军,良禽择木而栖。大将军非李傕郭汜之流,他眼中只有能臣,没有降臣。”
他还想起这些日子,凌云虽不常驻长安,但每次军令文书,凡涉及西凉旧部,必问他的意见。那份尊重,不是做给旁人看的。
更想起此刻——四万大军即将西征,后路空虚。若他有二心,只消切断粮道,西征大军便成孤军。这是赌上一切的信任,是把后背完全暴露给他的信任。
“徐将军,”凌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可能办到?”
徐荣浑身一震。
刹那间,酸涩、滚烫、沉重、狂喜——无数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垮了最后的心防。他虎目骤然通红,竟不敢再看凌云,猛地单膝跪地!
甲叶碰撞,出铿锵之声。
“末将徐荣——”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从胸腔中迸出来,“蒙大将军不弃,授以重任,敢不效死?”
他抬起头,眼中已蓄满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其落下
“荣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保长安稳如磐石!纵使韩遂倾巢来犯,纵使关中宵小尽起,荣亦必率众死守,城在人在!若违此誓,天地共诛,人神共弃!”
最后八字,嘶吼而出,在堂中回荡。
诸将动容。
凌云俯身,双手托住徐荣肘部。这个动作让徐荣浑身一颤——大将军竟亲手扶他!
“徐将军请起。”凌云的声音温和下来,却依旧有力,“昔年高祖定天下,萧何坐镇关中,足食足兵,使高祖无后顾之忧。今日长安,便是我军之关中。”
他凝视徐荣眼睛“我信将军,必不负所托。”
“末将……领命!”徐荣重重抱拳,起身时,眼中最后一丝不安与隔阂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徐荣的命,便是大将军的了。
当夜,长安无眠。
徐荣送走凌云后,径直登上北城墙。秋夜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他扶着冰冷的垛口,望向西方——那是陇山方向,是大军明日要开赴的战场。
“将军,粮草已点验完毕,可供大军三月之用。”副将低声禀报。
“再查一遍。”徐荣头也不回,“一粒米,一把草料,都不许出错。明日开始,长安四门严查出入,宵禁提前一个时辰。城内所有西凉旧部将领,今夜全部唤来见我——我要亲自交代。”
“诺!”
副将退下后,徐荣仍立在城头。他想起凌云临别时的话“长安交给你,我才能放心西进。”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这份信任,比山重。
同一轮冷月下,千里之外的凉州冀县,却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