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啊,我刚碰上李兄,他也急急忙忙地要出城去,说之前他爹娘家里被大雪压塌了房子,宁王殿下下了令,官府掏钱帮他们修缮,现在房子还没修好,官老爷却要换人了。”
“造孽哦,这一场大雪,要不是宁王殿下未雨绸缪,这城里城外指不定要死多少人,而今灾情才过……唉,那你知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换人?”
“听说,我也是听说,”王贤弟用手拢音,“听说宁王殿下因为救灾,劳累过度,大病了一场,京都那边就以此为由,要将他换掉,殿下曾据理力争,说自己身体没问题,可京都那边不认啊。”
他说着拍拍对方的胳膊:“我只告诉马兄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怎会如此,”马兄很是不信,“当今圣上不是最宠爱宁王殿下了吗?”
“这个……咳,我还有小道消息,听说什么圣上恩宠都是假的,当今圣上……你明白,先前宁王殿下始终不得插手州廨事务,就是圣上的旨意,殿下这么多年以来始终忍气吞声。圣上任用奸佞,闹出大事,不得不提殿下上来力挽狂澜,而今这人用完了,就又要收他的权。”
“真的假的,如此反复无常?”
“道听途说,都是道听途说,马兄可千万管住嘴。要是被人知道我们议论这些,可是要掉脑袋的!”
“贤弟你放心吧,来来来,吃饺子!”
官员调任一事就在大年初一的拜年声中,一传十,十传百,迅传遍了整个晋阳城,乃至整个并州。
当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乌逐耳朵里。
当天下午,晋阳王府的狗突然狂吠,才睡醒的时久还没顾得上吃饭,先去拿了一波人。
等他擒住这不之客,看清他的脸,微微皱眉道:“怎么是你?”
乌逐挣开他的钳制,站起身来:“我还想问你们呢,这长史换人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久没兴趣跟他解释:“你自己去问殿下。”
乌逐来到狐语斋,府里的狗还冲他叫个不停,要不是被人拉着,就要上来扑咬。
季长天正在茶桌边烤火,用余光扫了一眼匆匆进来的人,轻咳两声,开口道:“乌都督是来拜年的?如此明目张胆,也不怕被有心人看到。”
乌逐一撩衣摆,在他对面坐下:“放心,没有尾巴,就算有,没有我的允许,也没人能把消息传出晋阳城。”
季长天抬起眼来:“这么自信?”
“今日城内流言四起,说殿下这刺史之职马上要被撤下,有从京都来的长史顶替还请殿下如实相告,这传言是真是假?”
“既是传言,乌都督又怎能信以为真呢?”
“我若想打听也并不难,只是我觉得,问本人更快。”
季长天叹了口气,咳嗽道:“是真。”
“为何?”乌逐拧起眉头,“任命诏书在何处?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我到今天才知道?”
“诏书还不曾下达,只有我与皇兄的往来书信,先前我已命手下告知与你,我重病缠身……咳咳,所以向皇兄请辞。”
“是你主动请辞?”乌逐眉头紧锁,猛地一拍桌子,“殿下,我们之前明明说好的,我们合力除掉杜成林,帮你争来这刺史之权,而今到手的权力,你怎可就这般拱手相让?!”
时久听着他逐渐抬高的语调,实在没忍住,上前一步道:“乌都督,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这里是晋阳王府。”
“……”乌逐忙低下头,收敛了神色,“属下一时心急,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季长天摇了摇头,又咳嗽起来,咳了许久,端起桌上的温水润喉,这才缓过来些似的:“乌都督所言确实不假,刺史之权来之不易。但我们所要的,并不单单是一个刺史之权。”
“属下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我深知皇兄脾气秉性,他能容忍我的时间有限,他予我刺史实权,让我去查官银丢失案。不过是在考验我罢了,重要的不是放权,而是收权,这权力他可以轻易下放。但如若他想收回时我不交,那等待我的就是死路一条。”
乌逐:“……”
“所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我病重至此,时日无多,正好借这个机会向他请辞,打消他对我的疑虑,咳咳……”
季长天又喝了口水:“而我们这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也恰好需要一个起事的理由,百姓们想过好日子,我也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可陛下不愿给我们这个机会。于是我们一拍即合,起兵造反,推翻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