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休假
季长天轻笑道:“昨日我邀请你,你却不来,怎的今日又不请自来?”
正要躺下的时久一顿,又掀开被子要走:“殿下不愿意?那我走了。”
“愿意,愿意,”季长天一把搂住他的腰,强行将他抓了回来,塞进被窝,“你何时来,我都愿意。”
时久顺势倒进他怀中,挨着他躺了下来。
今日火盆倒是燃得很旺,时不时传来噼啪之声,时久听着便觉得困倦,他慢慢放松了精神,眼皮不住地往一起合。
就在即将睡着的前一秒,他又忽然睁开眼睛,开口道:“殿下这些时日,明明一次都没去过州廨,是怎么将晋阳治理得井井有条的?”
季长天没料到他会问起这个:“嗯?”
“今日我上街去帮十八买书,听到大街小巷的人们都在议论您。”
“他们怎么说我?”
“他们说,宁王殿下是个好人,刺史大人是个好官,我看到有御寒衣物和酒被运出城去,还有很多书,听说明年开春要开办学堂。”
季长天听着,轻叹口气:“不过尽些绵薄之力罢了,这晋阳城再繁华,也不过是表面的光鲜亮丽,那日翻看各县呈交上来的税款账目,才知道仅仅并州一州治下,各县的贫富程度便相去甚远,又何谈其他呢。”
“而今至少乌逐还与我们算同路之人,我在晋地积累威望,他不吝相助,有这个都督帮忙,我也能与其他几州说得上话,提高些办事效率。不然只怕这些御寒之物几经辗转,等真正到百姓手中时,冬天都已过了。”
他轻轻揽着时久的肩膀,低声道:“每年冬天都会有许多人受冻而死,往往一场大雪过后,便有无数房屋被雪压塌,无数人死于严寒,只是年年如此,人们却也习以为常。”
时久:“……”
“衣服、被子、酒……这些其实不是最重要的,最不可或缺的,其实是柴,”季长天道,“若是无法烧火取暖,没人能活得下去。但如若大雪封山,进山砍柴又谈何容易,人们往往要在入冬之前囤积薪柴。要是无钱购买,那这个冬天,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时久看向地上燃烧的火盆。
晋阳王府烧火用的是木炭,这木炭的价格更数倍于柴,在普通人家根本见都见不到一根。
他们在这里嫌弃火烧得不旺时,那些穷苦人家连火盆都点不起。
穿越过来这么久了,时至今日,他好像第一次看清这个朝代。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这些事我都会想办法,别的地方不敢保证,至少尽量让这四州的百姓平安过冬。”
时久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至于书,那情况就更复杂了,虽然自前朝便创设了科举,却一直没能落实到位,先帝时期曾完善过一次科举制度。但没能实行几年,皇兄继位以后,这事便又耽搁了。”
“如若没有科举,为官致仕者便永远只有名门望族,五姓之人永远都能把控朝政。但即便有了科举,若寻常百姓无书可读,致仕之路也依然是无稽之谈。”
没再听到时久吭声,季长天一顿:“抱歉,一不留神便说得太多了,小十九是不是不爱听这些?”
“没有,”时久小声说,“我只是觉得,殿下装了这么多年的纨绔,却能对这些事了如指掌,很了不起。”
季长天听了这话,唇边不禁浮现出笑意:“再怎么说我也算饱读诗书,幼时教我念书的先生都夸我是天才。纵然没什么机会亲身实践,纸上谈兵却总也够了。”
“可龙椅上的那位,连纸上谈兵都不愿意。”时久道。
季长天沉默下来,片刻,叹息道:“若有心,即便高居庙堂,也能睹百姓之苦;若无心,即便身处市井,也难察民生之艰。”
他说着话风一转:“不过,在其位,谋其政,这些事却不用小十九来考虑,你只需做好你分内之事便好。”
“宋神医不是说,让殿下不要思虑过重吗?”时久道,“每天考虑这些,身体吃得消吗?”
季长天笑道:“那我们聊些不需思虑的如何?比如十九今日上街帮十八买的话本?”
时久:“……”
倒也不必聊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