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那天他初到宁王府时,季长天对那条大狗苍猊说:“十九是我们的家人。”
家是什么样的,他已经没有概念了。
他只记得那间四十多平米的小屋,每个月除去房租和水电,剩下的钱也就够他吃饭。
他不会对回家这件事抱有太多的期待,也不会对明天的工作产生什么希冀,上班只是为了赚钱吃饭,回家也只是必要的休息,不论做什么,目的都只是活着。
因此,他对回到现代这件事几乎没有任何执念,在这里也是当牛马,回去也是当牛马,人在哪上班不是上呢。
可如果,他是说如果,真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会怎么选?
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留在宁王府继续当暗卫。
他一直不理解暗卫这工作有什么好的,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得又少,待遇又差。如果不是被毒药控制,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去当暗卫呢。
现在,他却好像有些理解了,府里这些自愿留下来的暗卫,恐怕已不仅仅是在当暗卫,他们早就把宁王府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彼此当做家人。
一群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被一只好心的狐狸收留在此。
时久又看向搭在桶边的手帕。
既然已经收留这么多了,那多他一个应该也不算多吧。
他也想要加入他们,想成为这个家的一员,可偏偏的,他是玄影卫,是皇帝派来的卧底。
他不想给狗皇帝打工,更不想恩将仇报背刺好心的狐狸,可性命在别人手里捏着,不听话就会死,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过,方才黄二说,宋三是季长天从宫里带出来的御医。既然是皇宫里出来的,那是否会知道这毒的解法?
要么明天他偷偷去找宋三看看……
不,不行。
如果宋三真的知道,就一定会现他是玄影卫,且不论身份暴露皇帝那边要怎么处置他,宁王这边,就算愿意为他解毒,也不会容许他继续待下去。
还是算了。
他暂时还不想离开这里,就让他多待些日子吧,希望季长天能好好活着,只要他不死,他的卧底工作就不会结束。
时久深吸一口气,彻底将自己沉入水中,憋气到不能再憋时,又再次探头,露出半张脸来。
如墨的长在水面散开,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就维持这个姿势待了许久。直到水有些冷了,才急忙搓了皂角清洗干净身体和头,裹着浴巾离开浴桶。
没有吹风机还要留长,这些古人也真不嫌麻烦还好他有内力。
他将头擦得不滴水了,而后再次运起内力,丝间残余的水分迅蒸,很快又变得轻松干爽。
时久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将头重新扎成马尾,把换下来的脏衣服连同那块手帕一并拿到井边洗了。
洗好的衣服挂在院子里晾晒,手帕则直接用内力烘干,帕面上的狐狸再次变得一尘不染,火红的皮毛在晚霞映照下愈鲜艳夺目。
时久小心翼翼将它折好,揣进怀里。
第二天,宋三如约到府。
时久今日值夜,晚上才轮到他上班,闲来无事便去凑了个热闹。
他到时,宋三正在狐语斋前面的小院,已经给李五号完了脉。
时久远远地端详了那人许久,才确定那就是宋三,这人的年纪比他预想中年轻许多,看起来还没有黄二大。
他还以为宫里的御医都是一把年纪,留着胡子,遇事就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拱着手说「老臣尽力了」呢。
时久视线再一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