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面对车婆婆她们所有人,她早想趁他们深夜都回到淤泥底下的时候就这么逃走。但橘儿交代过她,她身为人类不会飞,绝对不能自己离开,宁可就这么躲在房间里等人来救她。要她绝对不能再相信蜃主,如果他要带她去任何地方都不能去。可讽刺的是,她现在很害怕围屋,却无比希望她的“丈夫”能赶紧回来陪她。好像只要他陪在她身边,紧紧抱住她,她感受到温暖的体温就不再害怕这种来自幽冥的诡静了。很矛盾,很荒谬,月珠的精神早就崩溃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理清这种感觉。明明她此刻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她的“丈夫”造成的,她的这个“丈夫”就是这里的罪魁祸首。可她现在想要依靠的人却依然还是他。月珠好后悔,她好想回家,好想回她在人间深南市的那个家。她光是想着要和表姐比肩,变成和她一样有尊贵地位的人,想做小说里备受宠爱的女主,完全就忽视幽界下面潜藏的危险。觉得自己一定是特别的那一个。她现在真的不敢了,她再也不敢了。她现在一想到自己甚至都没有跟爸爸妈妈说一声就跑来这里,心就在滴血。她当时是怎么舍得就这么抛弃了自己的爸爸妈妈的。她到底在不满足什么。难道她的爸爸妈妈还不够宠爱她么。月珠甚至都不敢回想橘儿对她说的,因为蜃主并没有和她结婚,所以蜃族那边与人间相连的通道就关闭了。如果她不能从蜃主这里回去,那她又应该从哪里回去呢?还能从祖母原来那个出入口回去吗?可祖母的那个出入口,据说在订婚仪式结束之后就会关闭,那她……还能回去么……月珠整个人躲在床的角落里,蜷缩在堆起来的被子里瑟瑟发抖,她开始逃避了。她已经不敢面对,她其实很有可能再也回不人间的这一事实了。盛月之珠19◎而月珠,却是唯一的。◎天空稠黑,如深塘之下不见日光的淤泥。将那唯一的幽月映衬得更是惨白。但月珠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竟然能在这种地方赏月的悠然心情。此时地面之上的“围屋”只剩下她一人,其他所有的蜃族都已经回到了他们地下的巢穴之中。月珠自那天看清了围屋的真相后,深夜里她便再也不亮灯了,所以这围屋看起来就跟空了一样,如果不是专门一间间地去搜寻,大概不会知道这其中有个房间还藏了个人类。因为想要回家的心还在支撑着她,所以即使内心已然崩溃碎散,她也还在努力把自己藏起来等待着机会。终于,房门外的风声渐起,不久便响起了她熟悉的敲门声。那个离开她多日的男人回来了。听到他回来,月珠以为自己会像从前那样会很欣喜,就算没有至少也会本能地去把房门打开。却不想,月珠发现自己在听见这骤然的敲门声后,她的本能竟然是非常惊恐,也非常抗拒。因为他现在回来找她,就意味着他已经准备周全要把她带离围屋了。可她……可她现在是绝对不能离开围屋的,这样会来救她的人就能知道她在这里。一旦她要是被带离了。他们这些蜃族就会像蚌类一样躲进水里,埋进泥沙里,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她了。一想到自己最后会死在这个世界无人知道的角落中,父母双亲连她的行踪和尸首都找不到,她就惊恐地不停往墙角处退缩。月珠——月珠——是我呀—我回来了—开门呀——那站在房门外的人影因为月珠一直不肯把门打开,便开始幽幽地呼唤她,敲门声也渐渐急促起来。不知是因为房门相隔的缘由,还是月珠自己的错觉,她感觉外面呼唤着她的“东西”极其恐怖。她已经分不清那道黑影到底是她的“丈夫”,还是别的什么……可不论是哪个,她都不敢把门打开。她躲在幽暗的房间里看着外面那道黑影,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意识到,房门外的那道身影,竟然是那么浓黑,那么可怖。而她之前却觉得那时的他刚从战场上回来,风尘仆仆,即使是身着一身黑衣黑帽,也依然是英俊无比令她倾心的男人。她只会心疼他,着急把他带回到房中来。现在想想,她的做法是多么大胆,她是怎么敢的啊。她竟然在这样的地方,随意就把门打开把外面的东西带进来。那时他不都戏谑地告诉过她了么,到了深夜,前外不要被房门外的妖异蛊惑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