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小极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自己躲不开这蓄满仇恨的全力一击!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朝侧面——也就是老吴头瘫坐的方向——扑了过去!他要把这老头撞开!
“滚!!”
陈小奎的撬棍带着毁灭的风声紧追而至!目标赫然变成了扑出去的费小极的后腰!
砰!
噗嗤——!
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费小极确实猛地扑开了老吴头,枯瘦的老头被他撞得滚了几滚,脱离了撬棍的直接路线。但费小极自己,却完全暴露在陈小奎的死亡轨迹下!
那根沉重的撬棍,挟着陈小奎全身的重量和滔天的恨意,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费小极左侧的后腰偏下位置!
恐怖的撞击力让费小极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前飞扑出去!
而这还不是结束!
在他被砸飞出去落地的刹那,身体失控地撞向废墟旁一堆被推土机碾压扭曲、支棱着无数尖锐断口的废弃钢筋!
其中一根拇指粗、锈迹斑斑、断口如同獠牙般的钢筋,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冰冷、精准、毫无阻碍地——
噗嗤!!!
贯穿了费小极的腹部!
时间仿佛凝固了。
费小极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钉死在半空中的飞蛾。他甚至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只是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左边腰腹下方探出来的那一截东西——暗红色的、沾着粘稠鲜血和黄色脂肪组织的锈蚀钢筋,狰狞地刺穿了他的身体,从前腹冒出一小截染血的尖头。
整个世界瞬间失声。只有自己血液顺着冰冷钢筋往下滴落的“嘀嗒…嘀嗒…”声,异常清晰地敲打在耳膜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内脏被生生搅碎的剧痛,迟滞了半秒,才如同海啸般轰然席卷全身!那痛苦如此霸道蛮横,瞬间冲垮了所有神经,让他喉咙里出一声短促而扭曲的“呃…嗬…”声,眼前的一切骤然被染成一片猩红!
“嘎…嘎嘎嘎嘎……”陈小奎看着被钢筋贯穿、钉在地上的费小极,先是一愣,随即爆出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狂笑!他松开握着撬棍的手(撬棍还嵌在费小极腰上),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费小极,脸上肌肉疯狂抽搐,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大仇得报的癫狂!“穿…穿串儿了!哈哈哈哈!费小极!你他妈也有今天!爽不爽!啊?!爽不爽!我爸!我爸在下面等着你呢!等你下去给他磕头认错!哈哈哈!下去吧你!狗杂种!!”
阿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握枪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抖,指关节捏得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费小极!”她嘶声喊道,枪口猛地调转指向狂笑中的陈小奎,“你找死!”
“别……动他……”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艰难地从费小极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让阿芳扣扳机的手指硬生生顿住,也让陈小奎那刺耳的狂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噎在了喉咙里。
费小极没看阿芳,也没看陈小奎。他沾满泥浆和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在剧烈的痛苦中却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清澈。他看着被自己推开、正惊恐绝望地望着他、老泪纵横的老吴头。老头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沾满污泥、硬邦邦的冷馒头。
费小极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忍受着体内钢筋搅动带来的凌迟剧痛时,挤出的一个扭曲表情。但他的眼神却穿透了痛苦,直直地落在那冰冷的馒头上。
“馒头……”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给我……”
老吴头已经完全傻了,巨大的悲痛和惊吓让他像个木偶。听到费小极的话,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沾满污泥、硬邦邦的冷馒头,朝着费小极的方向递过去一点。他枯瘦的手臂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费小极沾满泥浆和鲜血的右手,艰难地抬了起来。每动一下,腹部那根贯穿的钢筋就搅动一次,带来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他额头上、脖子上,瞬间鼓起粗大的青筋,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但他那只手,依旧极其稳定地、一点一点地、伸向了那个冰冷的馒头。
他的指尖,先触碰到的不是馒头,而是自己腹部伤口涌出的、温热的鲜血。那血像有自己的生命,迅染红了他半只手掌。
然后,他才碰到了那个冰冷的、硬邦邦的馒头。
他用沾满了自己温热鲜血的手指,在那冷硬、粗糙、沾着污泥的馒头表皮上,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划动起来。
一笔,又一笔。
暗红色的、粘稠的鲜血,在灰白色的冷馒头上,留下了一道道刺目惊心的痕迹。那不像写字,倒像是在用生命做最后一次刻印。
四周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诡异、惨烈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冲击力的一幕。只有费小极粗重、带着血沫的喘息声,还有笔尖(手指)划过馒头皮的沙沙声。
很快,两个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的血字,烙印在了冰冷的馒头之上——
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