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的身体弓得像只煮熟的虾子,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噗——”一大口粘稠、暗红得黑的血污,猛地从她捂嘴的指缝里喷涌出来!溅在她枯槁的手背上,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溅了几滴在费小极的裤腿上!
那血…带着一种诡异的、类似金属锈蚀的腥味!
“张婶!张婶你怎么了?!”阿芳吓坏了,用力拍着她的背。
张秀兰咳得浑身瘫软,几乎无法呼吸,脸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色。她艰难地抬起沾满黑血的手,指向自己一直紧捂着的、那个破旧工装上衣的口袋,喉咙里出“嗬嗬”的气音。
费小极眼疾手快,一把从她口袋里掏出一个卷成筒状的、硬邦邦的纸袋子——是那种最廉价的牛皮纸文件袋,边缘都被磨破了。
他粗暴地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稍好的纸张。
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书。
纸张有些皱,显然被无数次展开又叠起。上面印着冰冷的宋体字
姓名张秀兰
年龄52岁
检查项目全身放射性元素筛查
诊断结论
1。全身多器官弥漫性纤维化(晚期)。
2。骨髓造血功能严重抑制。
3。血液中检测到高浓度放射性同位素铼-188,辐射剂量严重标(已达致死量阈值)。
4。考虑为长期接触高剂量电离辐射所致(职业性放射病)。晚期。
建议姑息治疗,减轻痛苦。
报告单的右下角,盖着一个鲜红的、冷酷无情的医院印章。
日期赫然是2o25年8月3日。
一周前!
铼辐射晚期!
费小极捏着那张薄薄的、却重逾千钧的纸,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飞爬满全身。
二十年前种下的毒,早已深入骨髓,无药可救。
她拖着这具被辐射日夜啃噬的残躯,守着这个无法相认的儿子,在矿坑里如同孤魂野鬼般活了二十年。
她刚才,是燃烧自己最后一点生命力,献出自己带着辐射污染的血(尽管熊猫血本身可能暂时安全,但她的身体早已是巨大的污染源),混合着那瓶偷藏的抗辐射药物,只为给儿子和小阮肚子里的孩子,搏出一线渺茫的生机?!
“嗬…嗬…”张秀兰躺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嘴角不断溢出暗黑色的血沫。她浑浊的眼睛吃力地转动着,越过阿芳的肩膀,死死地、无比贪婪地望向病床的方向。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呼唤着那个名字。
“小山…我的…儿…”
虚弱到极点的声音,如同游丝,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就在这时——
“嘀——嘀——嘀——”
连接着小山的生命监护仪,突然出了一阵异常急促的警报鸣响!打破了产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代表着心跳和呼吸的曲线,原本在脐带血输入后稍微平稳了一点的曲线,此刻却如同失控的过山车,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剧烈波动起来!
小山瘦小的身体在床上猛地弹动了一下!原本紧闭的眼皮骤然睁开!一双清澈的、因为病痛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天花板!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诡异的、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幽光一闪而过!
“啊!!”一直守在床边盯着仪器的护士失声尖叫,“孩子!孩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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