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处,又遇见汀兰来找我,面色不佳,我思忖着又是哪里惹她不快,她道:“娘子去哪里了,贵主找你不见,又是不快得很。”
我微愣,其实我并不常伴于公主身侧,时值端午,借口拜访的高门士宦又多了许多,想来是朝中有要事相商,公主并未让我参与,只有汀兰葳蕤,加之几位心腹内臣。
我并不在其中。
这令我想起当初她命汀兰告知我安远侯被贬谪一事,有什么不同之处,我始终无法参悟,偏偏只是那一件事,要让我知晓。
“总归我做什么,她都是不高兴的。”无意间,我这样说了一句。
汀兰讶然,我亦心中一惊,其实这话倒像是我的气话,先前不敢说,憋在心里,可或许是因为那天夜里公主唤我的名字,让我心恍神移,才生出不必要的情绪来。
这不是什么好事,我迅收敛,解释道:“方才只是恰好遇见了府上的那位道长,她非要卖我一枚合欢木牌,我不愿意,这才耽误了许多时候,今后必当注意。”
汀兰凝眉,大约仍旧是不满我这番推脱,道:“娘子该注意的,是贵主想要什么,贵主这样由着娘子,娘子就不肯对她多上些心么?”
这又是对我的指责,但或许碍于我的不肯承认,汀兰也并未将话说得那样直白,又或者她看见的,是公主对我恩施的态度,以至于觉得我必须也要感恩戴德地去接受。
可是我与公主,又岂是这种小小恩施就能过得去的。
“多谢汀兰娘子提点,”我向汀兰施礼,“张萍儿必长怀感恩之心,以念公主。”
并不想与汀兰争辩,但我话一出口,汀兰更不高兴了,看来于惹人生气之事上,我也甚有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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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陡然被汀兰挑起的不快,我得见了公主,她在卧房中,今日似乎只是匆匆见了几位客人,便赶他们回去了。
我踏进屋内,向她行礼:“奴见过大主。”
公主立于温绣飞鹭掠芦苇的屏风前,眉眼微垂,听见我唤她,转望我,目光微亮,道:“过来。”
我略站了站,往前顺着她的脚步走至梳妆台前,讶然觉那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盒,大约是她近来遣人去买的。
我不明所以地望向公主,却见她伸出手按在一盒胭脂上,指尖轻轻抚摸,扫过我的面庞,问我:“你很爱美?”
我哑然失言,半晌才道:“奴……并不爱美。”
公主不置可否,只随手拿过一盒胭脂揭开,以小指抹了些许,展示在我眼前,问道:“这个?”
所谓的这个,约莫问的是颜色,我如实评价:“会否太红了?”
公主看了看小指,敛目似有些不悦:“我不觉得。”
我自然无法反驳她,只好垂顺着她的话:“大主姿容无双,无论是怎么样的胭脂,都能相映生辉。”
她目光落在我面上,唇角微微勾起,带了几分得意:“谁说是我要涂?”
我微愣,对她陡然的好言措手不及,整个人呆立在当场,倘若我没有猜错,她是要让我涂这些胭脂么,可是为什么?
“若不是大主来涂,那该是谁来涂?”心口忽然急地跳动起来,既害怕她说出那句话,又期待着她说——
“你来涂。”
我的手掌被薄汗润湿,呼吸亦在此时变得急促,要想克制自己,不该如此肖想,却在这莫名的暧昧气氛中输得一败涂地。
“大主……是想要在奴脸上试色么?”勉强将心口的悸动压下,我如此询问她。
公主神色淡淡,看不出究竟是怎样的情绪,这令我冷静许多,垂眉轻舒一口气,可是下一瞬,面颊触及温热指腹,令我再度丧失理智。
她的面容靠近至一掌的距离,长睫微颤,墨眉寸寸,肤如温润白玉,我可以看见她面颊上细小的绒毛,也得见她眼中自己惊慌的面容。
她轻浅的呼吸扫过我的肌肤,指腹轻柔掠过我的脸颊,微微痒,令我整条手臂都为此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