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云相当警惕地问:“什么客人?”
照理说要来拜访许庸平的官员和同僚都会事先递上拜帖,这其中的大多数人许庸平不会见。起先他倒还是见,只是大部分不是来谈论正事是来送礼。金像、硕大东珠、字画奇珍、黄金白银、千金一两的茶叶……更甚至有国色天香的美人——后者出现时是冬日,幕僚打扮跟在拜访者身后,裹着厚重的狐裘瑟瑟发抖。许庸平刚坐定,热茶未入口,雪白狐裘落地。
“……”
蜀云后背领罚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痛,他坚决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势必要问清楚:“什么客人?”
下人欲言又止。
“小的也不知道。”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头的高度,汗颜道:“带着这么大的三个箱子,说要来国公府小住。”
蜀云感到不对劲,狠狠一皱眉:“什么人要来国公府小住?”
“小的不知道。”
下人绞尽脑汁描绘:“一辆马车,下来的小公子年纪不大,穿的衣服看起来很贵重,脖颈戴一个好重的金镶玉项圈。”
“……”
这描述听起来……
蜀云沉默了。
他脑子里什么伤春悲秋都被冲散了,快步往外走:“还不快快随我出门迎接!”
最多花了一盏茶时间他走到门口,没看到人,就剩下三个一人高的木箱并排堆在外面,那木箱大得活像是把半个昭阳殿搬来。蜀云僵硬地站立,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倒。黄储秀笑眯眯地看他,一把将他扶稳,甩下一个惊天好主意:“小主子想来阁老这儿住半个月,咱家都打点好了,就说是阁老的朋友。”
蜀云压了压抽痛的眉尾:“你们都跟着陛下胡来?”
“怎么能说是胡来呢?”
黄储秀没有多说什么,一边指挥人把东西往下卸一边沉沉道:“陛下行事一向有道理。”
那三个箱子甚至要双人合力才能搬动,东西已经送到门口了。电光石火间蜀云脑海里闪过什么,他抬头和黄储秀对视。
下人这时凑过来问:“箱子抬去哪儿?”
蜀云一直看着黄储秀,后者袖手而立,朝他几不可闻地点头。蜀云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果断道:“都搬去阁老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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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逢不在门口是因为等不及要先进去,走到半路耽搁了。
许雪妗一个人坐在河边哭,身边也没有嬷嬷。她一直哭一直哭,魏逢明明从她身边经过又倒了回来。
他根本没有一点安慰人的经验,在旁边干站了半天,凶巴巴地问:“你哭什么?”
许雪妗根本没察觉到身边有人,挂着满脸的泪抬头,更凶地说:“关你什么事!”
魏逢:“……”
魏逢挎着自己的巨大包袱扭头就走。
身边没人了,许雪妗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好歹止住哭声。
她身边一暗。
魏逢蹲下来,心里跟自己说像老师一样做个耐心的人……做个耐心的人……他深呼吸,把声音放低几个度:“你哭什么啊。”
许雪妗眼泪珠子断线一样往下掉:“父亲给我请了宫里的姑姑来给我教规矩,穿着、饮食、作息、就寝、侍寝……我什么都学不好,走路也走不好,手都被戒尺打红了。可我一直很用心地学,梦里面都在给陛下请安。”
魏逢沉默了两秒。
“你尽量学就好了,没人会怪罪你。”
许雪妗抹着眼泪说:“父亲说我这都学不好就不要进宫了,别人家的小姐都学得好。要是我再学不好就把我送去祖父那儿待两个月,祖父会打人,我每个哥哥都被打过,我害怕得不得了。”
她一直哭,最开始还不敢哭出声,压抑出一声声的哭腔。
“你别哭了。”
魏逢在原地调整姿势:“你要是在意你父亲的话就每天多学两个时辰,认真学,学得让他无话可说;要是不在意就不用听他的话,照旧那么学就行。”
许雪妗眼泪止在眼眶中,悬而未落。
“我就是想说你要是在意你父亲的话就努力进步,不在意就不要放在心上。”魏逢抓了抓脸,笨拙地命令,“你不要哭了。”
许雪妗抱着膝盖呆呆道:“我在三哥那儿见过你。”
她记得的,上次在竹林,对方告诉她别人不喜欢她是对方没眼光。
“你别哭了。”
魏逢离她远一点,男女是要避嫌的,他已经喜欢老师了,跟别人靠得太近不好。他保持一个自己觉得合适的距离,实际已经蹲到了讲话都听不太清的地方,许雪妗要在原地费力地往他的方向伸耳朵才能听见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