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
一拳。
再一拳。
如雨点般凿凿密密的拳头,落在许临的身上。
没几下,许临便有些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此地。
甚至也有些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又是为什么会被抓住一顿乱打。
他只依稀记得,红蓝灯光闪烁,他从救护车的担架床上骤然起身,扑向那个年轻小警察时的场景。
他当时存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力道极大地将人狠狠掼在了救护车的车壁上。
那辆救护车不大,车上原本也只有一个司机,一个随车医生,一个随车护士,以及一个跟随的警察。
他们两个人齐齐扑向一侧,那辆老式的b型车一下就失去了重心。。。。。。
事情就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车辆失重,轮胎打滑,前面的司机无法控制住车身。。。。。。
闪烁的惨白灯光之中,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条和年少时完全不同的路。
那时候,他想成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个温馨的小家。
家中有一个替他操持家里的贤妻良母,或许还会有一到两个孩子。
每天离家上班,只要出门,就会有源源不断被他治疗过的患者,对他嘘寒问暖,感激涕零。
每天回家休息,一打开门,能看到的就是厨房里面温馨且日常的烟火味,以及孩子趴在餐桌上写作业的画面。
他幻想过无数次那样的日子,他从小到大所等待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离年少时的梦想好像越来越远了。
不,好像不是越来越远,而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的手部有天生的特性震颤,所以天生与持手术刀的医生职业失之交臂。
他没能成为一个医生,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学习理论医学知识,考虑研究特病症。
他的研究做得并不好,一路只能想尽各种办法攀登。
他没有成为人人尊敬的医生,也没有一个人人羡艳的职业。
甚至,也没有一个真正能等他回家的爱人。
最后的最后。。。。。。。
他还压倒了那个年轻警察。
他还记得那个年轻警察眼中的震惊,不说是震惊,不如说是【怜悯】。
那个年轻警察看着比他小将近二十岁,可是那眼中的老成和稳重,却比他无数次自我审视时,在自己眼中看到的还要多。
天地翻覆之后,耳边全是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声,以及漫天惊恐的尖叫。
那个年轻小警察本来可以护住自己,然而,最后的最后小警察还是选择了他。
铁架床狠狠地砸在了小警察的身上,凸起的钢管几乎贯穿了他的肩胛骨。
漫天的鲜血涌出,几乎呈喷射状,溅射在救护车一切纯白之上。。。。。。
也喷射在,他的心头。
许临。。。。。。
许临不明白。
虽然活了四十多年,但他仍然不明白。
他现在是犯人。
他现在是犯了大错的犯人。
为什么要来救他?
他不是死有余辜吗?
他难道不是,死有余辜吗?
那个年轻的小警察为什么不趁着救护车侧翻的机会拿他当垫背,等他死了之后好向上头邀功?
他这种坏人起码也得值个二等功吧?
不明白。
他到底,还是不明白。
不过那个年轻小警察竟然不干,那他就要干自己想干的事儿了。
不能留在这里的。
人为了自己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