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野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她还没过头七,家里就换上了红色的地毯。”
那些深藏在心底最溃烂的伤疤,在这个充满雪松气息的安全区里,被毫无保留地撕开。
“他们把我的房间换成了地下室最深处的杂物间。”
沈星野揪着衬衫的手指用力到失去血色。
“那年冬天京城下暴雪,暖气管被他们切断了。我高烧到四十度,缩在霉的旧被子里抖,连咳一声都觉得肺要炸开。”
沈星野抬起头。
红透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与恨意。
“那个女人就站在门外笑。”
“她磕着瓜子,对下人说:‘烧傻了才好,省得在老沈面前碍眼。反正是个没妈的野种。’”
陆寒渊下颌线死死绷紧。
沈星野再次把脸埋进那宽阔的肩膀,双手环住陆寒渊的腰。
“我每天隔着门缝,看着沈星辰有妈妈抱,有穿不完的新衣服。他在客厅里拆最新款的限量版玩具,我只能趁半夜佣人睡着,去翻厨房里的剩饭。”
“为了活下去……”
沈星野声音哽咽,肩膀剧烈耸动。
“我把外公教我写的那些底层架构代码,一张一张,全丢进壁炉里烧了。”
“我装成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草包,一个无药可救的烂泥。”
“我学会了抽烟,学会了打架,学会了满嘴跑火车。只要我表现得足够烂,对他们没有一点威胁,他们就不会再想弄死我。”
【谁生下来就想当个任人践踏的混混。】
【谁不想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下。】
【我太疼了。】
极度凄楚的心声顺着精神链接,毫无保留地砸进陆寒渊的大脑。
激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甚至早就忘了被妈妈抱是什么感觉。”
沈星野单薄的身体剧烈起伏,吐露着深藏在坚硬外壳下的缺爱与自卑。
“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烂在泥里,像个长满刺的臭虫一样恶劣地活着。”
“我以为没人会要我……”
话音落尽,沈星野埋在陆寒渊肩头的脑袋,终于微微抬起。
凌乱的额被泪水打湿,黏在苍白的额角,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轻轻颤动。
他没有再哭出声,反而缓缓扯出了一个极浅、极软的笑,那笑容裹着未干的泪痕,带着满身疮痍褪尽后的脆弱,却又藏着淬过火般的炙热与坚定。
泛红的眼瞳里,不再是方才翻涌的绝望与恨意,只剩一片澄澈的光,直直望向陆寒渊深邃的眼眸,那目光滚烫得像是要把这几年所有的黑暗都烧尽,带着孤注一掷的赤诚,也带着终于找到归处的安稳。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少了几分支离破碎的颤抖,多了沉甸甸的温柔与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陆寒渊的心尖上:
“直到我遇见了你。”